焚炎狮低笑:“所以你留那五百多颗头颅,不只是羞辱皇帝,更是……斩断血神教在朝中的眼线根须?”
“不止。”牧天转身,目光扫过飞舟下方渐远的帝城,“那些头颅,每颗眉心都嵌着一粒‘蚀魂砂’。今夜子时,砂中剑意爆发,所有接触过头颅的侍卫、太监、宫女,乃至奉命查验的钦天监术士……都会在梦中看见同一幅场景——燕问某跪在血池里剖开自己胸膛,捧出一颗跳动的心脏,献给池中浮起的一张人脸。那人脸,和秦帝年轻时一模一样。”
悬虎猛地站起,浑身毛发倒竖:“你……你早就在他们尸身上动了手脚?!”
“嗯。”牧天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倾出三粒墨色丹丸,“这是‘同命蛊’的母虫精魄炼成的引子。服下它的人,梦里所见,便是真实记忆碎片——燕问某与血神教勾结三十年,每年冬至,必携童男童女百名,亲赴帝陵地宫行‘血祭’。他不是忠臣,是血神教安插在皇帝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
焚炎狮盯着那三粒丹丸,忽然问:“另外两粒,给谁?”
“蒋小小。”牧天收起瓷瓶,语气轻缓,“她体内残存的血毒,并非来自血神教外围弟子,而是源自燕问某当年亲手给她下的‘锁魂钉’——那钉子,本就是从地宫第七重鼎壁上刮下来的锈渣炼成。小小这些年病入膏肓,不是因为体质弱,是魂魄被钉子日夜啃噬。这两粒丹丸,能暂时镇住钉子躁动,给我争取三个月时间。”
悬虎急得原地打转:“那第三粒?”
牧天望向远方天际,那里,一道暗金色流光正撕裂云层,急速逼近——竟是紫威阁飞舟特供的“追星梭”,专为紧急传送贵客而设,速度比飞舟快三倍。
“第三粒,”他嘴角微扬,“给那位正在赶来的‘贵客’。”
话音未落,追星梭已悬停于飞舟侧畔。舱门轰然开启,一道素白身影踏光而出。裙裾翻飞如雪,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通体冰晶凝结,寒气所至,飞舟甲板瞬结霜花。
正是蒋小小。
她足尖一点,轻盈跃至牧天面前,发梢犹带星尘余光,眸中却无半分疲惫,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坚定:“牧大哥,我来了。”
牧天怔了怔,随即失笑:“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蒋小小取出一枚染血的玉佩——正是当日牧天为她针灸时,从她颈后皮肉中剜出的那块。如今玉佩表面血丝尽褪,显出内里一道蜿蜒剑纹,正与牧天腰间古剑剑鞘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这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她声音清越,“她临终前说,若见玉佩生剑纹,便去找一个叫牧天的人。还说……那人若肯为我治伤,定是世上最傻、也最真的剑修。”
焚炎狮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傻?他刚把大秦朝廷掀了个底朝天!”
蒋小小却摇头,认真看向牧天:“不傻。是真。只有真心想救人的人,才会在开出药方时,把自己的剑气一缕缕融进药汁里——那两副方子,药力只是表象,真正温养我脏腑的,是你留在药里的‘守心剑意’。”
牧天心头微震,一时竟说不出话。
蒋小小忽然伸手,将那粒墨色丹丸纳入掌心,毫不犹豫吞下。喉间滚动,丹丸入腹刹那,她眉心一点暗红骤然浮现,又迅速隐没。她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竟掠过一丝血色寒光。
“锁魂钉松动了。”她轻声道,“它……在害怕。”
焚炎狮猛然抬头,赤瞳紧盯蒋小小双眸:“你魂魄强度,比两个时辰前强了三倍!”
“不是我变强了。”蒋小小望向牧天,唇角微弯,“是你种在我体内的剑意,终于唤醒了我娘留在血脉里的东西——她不是普通人。她是三百年前,被血神教剿灭的‘守剑宗’最后一位圣女。”
风骤然止息。
云海翻涌停滞。
连追星梭引擎的嗡鸣都仿佛被无形剑气冻结。
牧天静静看着她,良久,缓缓解下腰间古剑,递过去:“这把剑,叫‘无鞘’。它认主不认人,只承真心。”
蒋小小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剑脊瞬间,整柄剑骤然爆发出万道青光!光中浮现出无数细碎画面——雪峰之巅,白衣女子持剑独战千魔;血海滔天,她折断长剑插入地脉,镇压裂谷邪气;最后,她将一滴心头血融入剑胚,低语如誓:“待吾女持此剑归来,当斩尽世间伪善之喉!”
光敛,剑静。
蒋小小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眸中血色尽褪,唯余澄澈剑光。
“牧大哥。”她垂眸,声音轻却如剑鸣,“接下来,我们去哪?”
牧天抬手指向云海深处那抹暗红,笑意凛冽如霜刃出鞘:“去挖了那座魔鼎。然后——”
他顿了顿,望向帝城方向,声音穿透云层,直抵九霄:
“把狗皇帝,亲手按进他祖宗的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