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焦土,死寂无声。
李崢每向前踏出一步,他脚下的土地便新生一分。
皸裂的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被烧成琉璃的砂石,重新化作鬆软的泥土。空气中最后一丝燥热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雨后初晴般的清新。
在他身后,孙悟空、牛魔王、铁扇公主,三位曾经叱吒一方的妖王仙侣,此刻却像是三个迷路的孩子,亦步亦趋地跟著。
孙悟空的脚步最为沉重。
金箍棒被他拖在身后,在新生的大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笔直的印记。那双曾看破三界虚妄,睥睨神佛仙圣的火眼金睛,此刻却黯淡无光,死死地盯著李崢的背影。
愧疚。
悔恨。
茫然。
无数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江倒海。他寧愿再回八卦炉里被烧上七七四十九天,也不愿面对眼前这片由他一手造成的惨剧。五百年的苦难,源头竟是自己引以为傲的“齐天”之举。这个认知,比五行山压在他身上的重量,还要沉重千百倍。
牛魔王搀扶著瘫软的铁扇公主,那张粗獷的脸上,敬畏已经取代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他看著前方那个並不高大的背影,只觉得那是一座比须弥山更高,比不周山更重的神山。
这位人皇,不是来借扇子的。
他是来……收回这片土地的。
铁扇公主已经彻底失神,口中只是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五百年建立起来的一切,她的骄傲,她的威严,她自以为是的“慈悲”,都被那个男人,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撕得粉碎,然后踩在脚下。
终於。
李崢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面前,是这片八百里废墟的最中心。
那里,半埋在泥土之中的,是一块砖。
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灰色方砖。
然而,就是这块砖,在六丁神火被彻底抹除之后,依旧散发著微弱而固执的金色光晕。一股至高至纯,超然物外的道韵,从砖石的缝隙中渗透出来,顽强地抗拒著这片天地的自我修復。
它仿佛在宣告,即便神火已灭,它依然是属於三十三天之上,属於兜率宫,属於道祖的造物。
凡间,不配拥有,更不配磨灭。
“皇……人皇……”
孙悟空的声音沙哑乾涩,他踉蹌著上前几步,指著那块砖,手臂不住地颤抖。
“这……就是它?”
李崢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块砖,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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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来自兜率宫的砖。”
“一块沾染了道祖气息,承载著六丁神火的砖。”
“一块,本该用来炼製九转金丹,助仙人得道的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