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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在悬崖绝壁上的政治狂舞(第6页)

所有的人,在口头上都会说得很堂皇,但具体行事,总有一部分人是根据利益而定。这就是“有奶便是娘”原则。在他们看来,没奶,还能叫娘么?什么正义,崇高、清白,那能当奶喝么?

阉党的组成人员,百分之百都是“喝奶派”。在天启末年,魏公公的奶,就是现世最甜美的奶。

于是,关于魏公公“好得很”的舆论就甚嚣尘上,渐渐地演化成个人崇拜。

自天启六年(1626)中,明朝大地上,陡然兴起一个为魏忠贤建造“生祠”的运动。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大理解“运动”的涵义了,也就是——如火如荼,争先恐后。

一般的宗族祠堂,是为了拜祭死去的祖先而设的。拜祖先,在中国伦理中属天经地义,而给活人建祠则要严格得多,必须是公认的忠臣义士或青天大老爷,方有资格受用,而且是由群众自发兴建。

魏忠贤是缺德的典范,他有何德何能享受这个待遇?这是因为,卑鄙者掌握了明朝的全部话语权。

掌握了话语权的人,没有不说自己好的。掌握了绝对话语权的人,往往就要开始造神。

明朝的造神运动,始于阉党中的封疆大吏。据大多数史料记载,首倡者为浙江巡抚潘汝桢,首次提出动议是在天启六年的闰六月。当然,也有文献表明,早在天启四年,这个苗头就有,不过轰轰烈烈地成为一场运动,还是在天启六年以后。

潘汝桢在动议奏疏上说:“东厂魏忠贤,心勤体国,念切恤民。”他举的例子是,当年两浙受灾,魏忠贤主张,免除为皇家输送物品的专营户向内库交纳的孝敬费用。征用物品入库,须交纳小费,以便验收合格,这是明朝管库太监创制的恶例。如果废除这个恶例确有其事,那魏公公也算多了一件德政。

潘汝桢说,举百年积弊一旦革除,有关专营户如逢再生,“莫不途歌巷舞,欣欣相告”。群众感恩戴德,因此一致请求给魏公公建生祠。

民意不可违,很快就有批复下来,“宜从众请”,准了!

这个口子一开,大小阉党马上看好了行情:既然皇帝也同意,魏公公也坦然接受,那就比比看谁拍的马屁最响亮吧。

在一年多时间里,建造魏氏生祠的运动,迅速在各地展开,有如封疆督抚们的政治表态。据统计,所建生祠遍布九省,共有70余处。

到后来更是建到京城来了,内城、宣武门、卢沟桥都有,以至“都城数十里间,祠宇相望”(《明史》)。在朱元璋的孝陵和凤阳的皇陵,也有建造。

这个生祠是个什么样子呢?

可不是我们想象中的一座小庙,而是“飞甍连云,巍然独峙于胜境;金碧耀日,俨如天上之王宫。各题其额,则曰:崇德茂勋,普惠报功。两翼其坊,则曰:三朝捧日,一柱擎天”(《玉镜新谭》)。

建一座这样的生祠,多则几十万两银,少的也要几万两。各地官员借此又狠狠搂了老百姓一笔。

平地起楼,必然要占用民地,拆迁民房,砍伐树木,甚至刨人家祖坟。河南一地建祠,就拆毁民房一万七千余间。其中开封府建的祠,仿照帝王规制,拆毁民房两千多间。老百姓有泪只能往肚里咽,那年头,谁敢做钉子户啊!

天启皇帝还应众臣之请,给这些生祠题写匾额,诸如“普德”“广恩”之类。生祠柱上的对联则大书“至圣至神,中乾坤而立极;乃文乃武,同日月以长明”之类的颂扬词(《先拨始志》)。每一祠,都有一名文武官员专职看守。

这“喜容”又是何等模样呢?一般都是“垂旒执笏”,也就是戴着帝王的那种带穗儿的小帽,手执笏板。具体形状是“像加冕服,有沉檀塑者,眼耳口鼻手足宛转一如生人,肠腹则以金玉珠宝充之,髻空一穴,簪以四时花朵”(朱彝尊《静志居诗话》)。

对着这脑袋上插花的偶像,众官要五拜三叩,口诵魏公公于何年何月对自己的提拔之恩。

在天启末年,围绕这个生祠的问题,黑白忠奸,泾渭分明。我们后人读这段史,真真如看一场大戏。

遵化兵备副使耿如杞对生祠塑像有帝王之象而颇不满,仅半揖而去,被人告发,立刻逮入诏狱,栽赃三千六百两,后又论为死罪。

工部郎中叶宪祖对京城主干道遍布生祠不满,私下讥讽道:“此天子临幸国子监之驰道也,驾出,土偶能起立乎?”意谓,假如皇上从路上经过,魏公公的土制偶像能站起来迎送么?魏忠贤知道后,恼恨异常,将他削了籍。

顺天府尹某人建生祠于宣武门外,诸属官不肯揖拜,这个府尹就独自行八拜之礼,之后觉得不是滋味儿,下令:“不揖者死,后至者罪!”

那个曾经跟七君子之一周起元有过冲突的朱童蒙,后来被魏忠贤提拔为延绥巡抚。他虽然整军打仗有一套,但依附阉党也是死心踏地。为了感恩戴德,超规制建造生祠,用了皇家建筑才能使用的琉璃瓦。

巡抚杨邦宪在南昌建祠,为占用地皮,竟捣毁了祭祀周敦颐、程颐、朱熹的“三贤祠”——古之贤人,虚名而已;当今权贵,才是有奶的妈!

据说曾有个地方的“喜容”因设计不周,帽子小、脑袋大,戴不进去。工匠顺手就把“喜容”的脑袋削下去一圈儿。旁边监工的小宦官见了,抱着魏公公的土偶大哭。这不知轻重的工匠,当然也少不了挨一顿大棍。

人间何世啊,出来这些群魔乱舞?

有个国子监生员陆万龄,还嫌崇拜的不够,竟然上疏提议:以魏忠贤配祀孔子;以魏之父配祀孔子之父,在国子监西侧建立生祠!

无耻之尤,无过于此!乡人所说“墨水都喝到狗肚子里去了”,当指此辈。

可怜的孔老,生前奔波四方惶惶如丧家之犬,死后谁都可以拿他来耍耍把戏!

天启末年,崇拜魏忠贤的浊浪一浪高过一浪。对他的称呼,也步步升级。从一开始还比较客观的“厂臣”,到后来的“元臣”“上公”“尚公”“殿爷”“祖爷”“祖爷爷”“千岁”“九千岁”,最后,竟然发展到“九千九百岁”。历史上的皇族,称“九千岁”的曾经有过,但一个阉宦,对其称呼竟达到了“九千九百岁”的高度,简直骇人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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