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在悬崖绝壁上的政治狂舞
这时候的魏忠贤正是踌躇满志。
——放眼看去,只见天低吴楚、众生匍匐,真是几千年未有的好日子。
好虽是好,但他也知道,高处是绝壁。要维持住当前这地位不坠,对上要死死控制住皇帝,对下要让老百姓服服帖帖。对上倒好办,宠着那半傻的皇帝玩就是了。麻烦的是对下,靠感化、靠恩德是不行了——老百姓能相信有杀人如麻的菩萨吗?
只有使用恐怖手段!
魏忠贤专权,一方面滥施**威,以镇压之权防人之口,谁也不许说不好;另一方面,又贪功冒赏,要把世间的好处一个人捞完。
按他这种人的习惯思维,功劳不是靠才干、靠勤勉奋斗出来的,而是靠狗仗人势、巧取而来的。
特别是自天启五年(1625)坐稳了位置后,无论朝中还是边境,凡诸臣有功,他必居首功;有赏,他必得其上赏。
天启六年(1626)正月,袁崇焕获“宁远大捷”,努尔哈赤被明军大炮击伤,不久郁闷而死。魏忠贤在此事上寸功未立,却加恩三等。荫其弟侄一人世袭都指挥使;其侄魏良卿为肃宁伯。心腹党羽毛也各有赏赐,惟大功臣袁崇焕赏赐却甚薄。后在舆论压力下,才升袁为兵部右侍郎。
兵部右侍郎不过是兵部三把手,不知全明朝还有几个用兵能超出袁崇焕的!
越是能干的,就越往后排,这也是庸官用人的特色之一。但是打仗是关系到明朝国运的事,魏阉之流荣华富贵全赖国运,他们这样用人、这样办事、这样考虑问题,真是蠢到了家,好像就怕明朝不早亡似的——正人君子其实不该忧愤,只管看热闹就是。
时隔不久,魏忠贤又进封宁国公,魏良卿加太子太保,4岁侄孙魏翼鹏封平安伯,3岁侄儿魏良栋封东安侯。
真个是:赌徒出身,文盲学历,一门公候!
你能怎样?
——生于浊世,要是太认真了,不等人家把你整死,气也要气死了。
袁大人被压制,完全是功臣之悲。真是卖命的不如玩狗的。
那一仗,打得不容易。魏忠贤提拔起来的兵部尚书高第,在天启六年(1626)正月得知努尔哈赤大兵出动,闻风丧胆,下令全线撤回山海关,连十多万石军粮都扔掉不管了。只有袁崇焕拒不从命,决心独守一座孤零零的宁远城。
正月下旬,努尔哈赤率6万余八旗健儿逼近宁远城,号称20万大军,而袁崇焕麾下守城的明军仅有2万。袁崇焕写血书誓与城池共存亡,将城外居民动员进城,房屋粮食烧毁,坚壁清野。
宁远城上,还置有11门西洋“红夷大炮”,严阵以待。这红夷大炮,是购自澳门、由葡萄牙制造的新式大炮。
二十四日,后金大兵摆开攻城架势,袁大人纹丝不乱,只与一名来“天朝”办事的朝鲜国翻译韩瑗在城头阁中,谈古论今,大有诸葛孔明之风。
“俄顷放一炮,声动天地,瑗怕不能举头。崇焕笑曰:‘贼至矣!’乃开窗,俯见贼兵,满野而进,城中了无人声。”(朝鲜李星龄《春坡堂日月录》)
宁远,仿佛一座深不可测的空城。
总攻开始后,后金军人马有重铠,前锋有战车。一时箭飞如蝗,宁远城上,箭簇密如刺猬。
待敌逼近,明军的西洋大炮开始发言了,每炮一响,烟雾飞腾,后金军里必是一片死伤。
但后金军拼死的劲头也真是了得!有少数战车冲到了城下的炮火死角,突击队员开始猛凿城墙。时间不长,就有三四处地方被凿通,情势危矣!
袁大人稳如泰山:你有拼死精神,我有经济规律。他命人把官库中仅有的一万两银子搬上城,凡击倒一敌,当场即赏银一锭。士卒精神大振,无不用命,有面中流矢亦奋勇不退者。
袁崇焕还亲自挑土堵塞缺口,一不小心中箭受伤,就撕下战袍一角裹上再干。主将如此,士卒哪里还肯退后!
明军还将一些被褥里包上火药,从城头扔下。当时正是寒冬腊月,估计后金的后勤保障也不大好,一见有免费的好货就纷纷上去抢夺。待城头一放火箭,下面的被褥立刻腾起一片火海,后金战车尽被烧毁,人也烧死不少。凿城运动完全失败。
这一天一直打到夜里二更,“城上一时举火,明烛天地,矢石俱下。战方酣,自城中每于堞间,推出木柜子,甚大且长,半在堞内,半出城外,中实伏甲士,立于柜上,俯下矢石。如是屡次,自城上投枯草油物及棉花,堞堞无数。须臾,地炮大发,自城外遍内外,土石俱扬,火光中见胡人,俱人马腾空,乱堕者无数”。努尔哈赤见城下战士死尸枕藉,心为之沮,只得收兵。
第二天,再来一遍。努尔哈赤亲自督战,集中大股兵力攻城。袁崇焕登上城楼了望台,监视后金军动向,等到后金军冲到逼近城墙的地方,才命炮手瞄准敌人最密集处发炮。“炮过处,打死北骑无算”。
这一天,后金阵中有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中炮(具体是谁不明),有关史料均有提到:炮击“并及黄龙幕,伤一裨王。北骑谓出兵不利,以皮革裹尸,号哭奔去。”(《蓟辽经略高第奏报》)“奴贼攻宁远,炮毙一大头目,用红布包裹,众贼抬去。”(张岱《石匮书后集》)
据推测,正在督战的努尔哈赤大概也是在这一天负了伤。
无敌八旗,此时已被明军吓得魂飞胆丧,任凭军官如何挥刀督战,一到城下掉头就跑。这一天,激战最为惨烈。到晚上,后金军基本上是不行了。
第三天,正月二十六日,后金军虽然还围困着宁远,但都离得远远的。一靠近,西洋大炮就是一顿猛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