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门,他就大声说道:“我是大臣,必当拜旨,岂能草草从事!”
牢头将他引至庭中,见到张主事和宦官,他还想说话。
张时雍抢先说道:“芝岗(熊之别号),你失陷封疆,应得一死,还有什么话说呢?”
熊廷弼闻听此言,一怔,当下默然。
张时雍看见他胸前挂的小布袋,便问:“袋中何物?”
熊廷弼答道:“辩冤疏!”
张时雍冷笑说:“大人没读过《李斯传》?不知‘囚安得上书’?”
熊廷弼傲色不改平日,斜睨了张司官一眼:“是你未读过《李斯传》吧,此乃赵高之语!”
张时雍竟一时哑口无言。稍后,才回过神来,请熊大人将奏疏解下来,交给他暂时保存,天明后复命时将为他代奏。
熊廷弼解下布袋交给张时雍,轻喝一声:“拿笔来!”
接着,提笔书写绝命诗一首。诗曰:
他日倘拊髀,安得起死魄?
绝笔叹可惜,一叹天地白!
这诗的意思是说:他日若想重振雄风上沙场,一个死魂灵又怎能复活呢?绝笔之时只叹可惜了一腔抱负,这浩叹能令天地失去颜色!
高山仰止,庸碌小人即便攀梯又焉能及!
绝命诗写罢,掷笔,从容就戮。
熊廷弼气概凛然,挺立不跪。刽子手无法,只好迎面而砍,一刀只及颈半,又慌忙从另一侧补上一刀,状极惨烈!
可惜,熊廷弼临终前写的辩冤疏,因张时雍怕事,没有递上去,而是偷偷毁弃了,未能流传下来。
天启杀了熊廷弼,仍不解气,下诏传首九边(明朝北方的九大军区)。
传首九边,有何用?无非使将士寒心、仇敌雀跃而已!
从此熊大人身首异处,尸身弃于漏泽园。直至崇祯二年(1629),才允其子收拾骸骨头颅归葬。
熊大人归天后,正在前线御敌的袁崇焕闻讯,悲愤难抑,随即赋诗二首,哭熊经略。
其诗句曰:“才兼文武无余子,功到雄奇即罪名!”
是啊,功到雄奇即罪名。谁说古人都是愚忠呢,他们都能够看得清、看得透。
可是,看透了又能如何?
有个武弁叫蒋应阳,按捺不住,某日为熊大人喊冤。第二天,就有人在在乱草丛中发现他的尸身,疑是被东厂诛杀。太仓进士顾同寅、生员孙文豸作诗悼惜熊廷弼,为兵马司缉获,被斩。
最令人切齿的,是“死者长已矣”,却又不让你生者能偷生。天启下令,将熊氏家属驱逐出京,不得在京居留。紧接着,又有阉党梁梦环蹦出来,诬告熊廷弼生前曾贪污军资十七万两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