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消息,他接着发来一张自拍,背景阳光灿烂,山的脊背蔓延向远方,但仔细一看,有很多像素点,他站在某个大屏幕前拍照,露出?白牙,笑容像矿泉水般清透。
又是?意味不明的自拍,除了占微O内存外毫无作用。
我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算了,还有五十万呢。
我记得?泉卓逸昨天的邀请,他今天一大早便发来了定位,说晚上和他一起?去这个地方。
虽然他生气了,但我还是?要去的。
赚钱嘛。
等我乘车来到指定地点,才发现这是?个大型墓地,入口装修格外豪华隆重,门卫在知道我的名字后,毕恭毕敬地拉开门,说往里面走,到第三?个路灯右转,泉少爷已经等在那里了。
墓地里彻夜长明,一点也不阴森,背景还放着流水鸟叫,气氛静谧。
我往右转,果不其然看到坐在墓碑前的泉卓逸,他旁边摆放着酒瓶,空了几瓶,闷头坐在墓前,像个被遗弃的玩偶。
我来到他旁边,也坐下了。
墓碑上印着的照片是?个女性,泉卓逸的眉眼很像她。
泉卓逸盯着墓碑,过了一会才开始说话。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颓废。
“她是?我的母亲。”
他说:“两年前的今天,她病逝了。”
“说来可笑,她在死之前还打了我两巴掌,说我是?个孬种,配不上她的血脉。”
“我应该恨她的……但是?,我永远做不到完全地、毫无顾忌地讨厌她,以前她不是?这样,她会把?我抱在怀里,说我是?她最爱的孩子,即使哥哥再厉害,她也最爱我。”
“我知道我很笨,父亲讨厌我,哥哥也讨厌我,家里只?有母亲喜欢我。”
泉卓逸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着迷般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声音有些颤抖:“但父亲死后,她完全变了。”
“以前只?会从父亲嘴里听到的词汇出?现在她的嘴里,一句不差地往我胸口扎,打我骂我,我做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比不上那个人!”
“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但她到死的时?候,还抓着我的衣袖,骂我是?个蠢货,骂我的成绩没有全A,质问?我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学习。”
“我哭着问?她爱不爱我。”
“她给我一巴掌,让我滚出?去。”
“我应该恨她的。”他重复道,喃喃自语,仿佛是?在念咒。
泉卓逸不断抽气,弓起?背,脊背骨头凸起?,有点像电影里被异形寄生的太空人员,浑身颤抖痛苦无比。
他从牙缝中挤出?破碎的话。
“但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恨她……我什?么也做不到!”
他泪水满脸,像个迷路的孩子,我能感受到痛苦在他体内沸腾,快要达到顶点。
只?要轻轻一戳,就真的会炸掉。
现在应该安慰他吧。
我挠了下脸颊,视线落在墓碑照片上,宽慰道:“你别怕,她已经死了。”
泉卓逸捂着脸,宛如风中的火焰拼命地抖,他喃喃自语许久,莫名笑了起?来,“死了,对,她死了……你知道她最后一句对我说的是?什?么吗?”
“呃……”我思考着,迟疑道:“滚?”
“她说,以后再也不用见到我了,真是?太好了。”
弓着背的人抬起?头,满脸泪水,极具攻击性的五官此时?显得?可怜无比,像只?落水狗,眼神?迷茫地看着我。
“其实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恍惚地喊道:“妈妈。”
泉卓逸:“你觉得?我是?不是?也该死啊?”
没等我回答,他抄起?酒瓶哐地砸碎,拿起?玻璃片往手上划,瞬间血液飚出?,溅到墓碑上,哗啦啦往地上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