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黑衣的小子,你说,做人是不是要知恩图报?”
橘红色的灯笼突然灭了。
高大的树影包裹着坑坑洼洼的细路,黑暗中,像是无数条巨人的胳膊垂在头顶上。
白侍卫沉默着。
一阵冷风,树叶在身后飒飒地落下来。
腋下,一条热乎乎的胳膊捅了捅他,像是一只蠕动的肉虫:“喂!说你呢!”
一声压抑的吸气。
暗无天日的黑夜遮蔽了白侍卫的神情,他在忍耐,在胳膊捅过来的一刹,他差点随着身体本能而反手去锁喉。
身旁,那十六七岁的少年却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语气愈发不耐烦起来:“哑巴了?吃饭喝酒时吃得香,一说起报恩,就吓得连嘴都不敢张开了?”
白侍卫压抑住满心的暴戾,尽量平静地问:“你想干什么?”
“把钱还回来。”
“要多少?”
“那块银锭。”
摇摇晃晃的队伍停住了。
三人僵持在一片黑暗中。
“把他抬到夏口,我给你银子。抬不到,一文钱也没有。”
一片静寂。
初一的夜里没有月亮,只有零散的星光在密林里忽隐忽现。兄弟俩对视了一眼。“若是抬到了,你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那你现在就掉头回去吧,这半路可就白抬了,一文钱都拿不到。”
白侍卫的语气平静。
这是一个审讯中的小技巧,他知道一定会奏效。
果不其然,兄弟俩的呼吸声猛然一顿,在黑暗中沉重地喘了一会儿,最终沉默了下去。
摇摇晃晃的队伍再次前进。
灯笼又亮了起来。
白侍卫透过摇晃的光,注视着昏迷的杜路,男人面色发白,滚烫的身体在寒夜中颤抖,血沫从嘴角涌出,颠簸中湿漉漉地流向下巴。
他连咽口血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侍卫把杜路的脖颈支得更高一些,避免噎住气管。他真不知道杜路还能坚持多久。
如果杜路死在这儿,他烦躁地想,那还不如把尸体扔回鄱阳湖里,赶紧回宫报案,就说杜路死在沉船里,把一切担子都往宋有杏身上撂了得了。
可一想到杜路会死,他就更烦躁了。
明明是四页泡得模糊的纸,杜路看见后怎么会情绪激动成那样,白侍卫想不通,如此急火攻心,到底是因为什么?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贴上了他的侧腰,偷偷拽住了羊脂玉牌。
白侍卫终于忍无可忍,单手推出,扼住手腕,绕着对方的胳膊,一个反折,在对方痛苦的叫声中,手指已压住了颈椎。
橘红色的灯笼摇颤着。
“做事规矩点。敲竹杠敲到我头上,你娘的活腻了。”白侍卫声音强硬,他从来没有如此烦躁过,“别找死,给我快点抬!”
突然,一把冰凉的匕首,抵住了他的胸口。
面前,大苕松开了杜路,双手颤抖着握住匕首,猛地捅向了白侍卫。
“老板,还有十几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