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也不是大战落幕后的死寂。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粘稠的、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浸泡在蜜糖里的——停滞。小梦依然站在x面前。那双粉色的眼眸依然明亮,依然疯狂,依然带着那病态的温柔。但此刻,在那温柔之下,x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那是孤独。那是疲惫。那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x见过这种眼神。在等离子队的实验室里,那些被改造成实验体的孩子,在被注射镇定剂之前,就是这种眼神。在火箭队的训练场边,那些被淘汰的、被遗弃的底层成员,在被送走之前,也是这种眼神。甚至,在镜子里——在他还没有被“d”剥离一切之前,在他还是“x”的时候——他偶尔也会看到这种眼神。那是将死之人最后的倔强。那是绝望到极致后,反而燃起的、扭曲的火焰。“小梦。”x开口。声音沙哑,但比之前平静了一些。他知道愤怒没有用,嘶吼没有用,任何激烈的情绪在这个女人面前,都只会被她当成“爱的证明”。小梦歪了歪头,那动作天真得像一只好奇的幼兽。“嗯?”“你说的那些……黄泉世界的事,”x顿了顿,那双墨黑的眼眸直视着她,“我相信。”小梦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收缩极其细微,如果不是x一直在盯着她,根本不可能察觉。但x察觉了。“但那不构成理由。”x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受过伤的人,有很多种活法。有人选择把自己封闭起来,有人选择用善意对待世界以免他人遭受同样的痛苦,有人选择麻木地活下去——而你。”他顿了顿。“你选择把痛苦变成武器,把扭曲变成信仰,把对他人的掠夺变成活着的意义。”小梦静静地听着。那双粉色的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如同深海中某种古老生物发出的幽光。“你说得对。”她轻声说,那声音依然甜美,但甜美之下多了某种x无法辨认的东西,“我确实可以选择别的活法。比如——”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那动作缓慢而轻柔,如同在抚摸情人的脸庞。“比如在梦幻消失的那一刻,我也跟着消失。”“比如在被那些人类围攻的时候,放弃反抗,成为他们的祭品。”“比如在地狱般的黄泉世界挣扎时,在某一次饥饿中,选择不再爬起来。”她笑了。那笑容灿烂,明媚,如同春日最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可是x,我活下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x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小梦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你善良就对你温柔。”“不会因为你痛苦就对你怜悯。”“不会因为你绝望就对你施舍。”“所以——”她向前一步,那双纤细的、白皙的、刚刚杀死无数传说的手,再次攀上x的胸口。隔着那破烂的衣衫,隔着那干涸的血迹,她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既然世界是地狱,那我就成为地狱里的魔王。”“既然命运对我残忍,那我就对所有人残忍。”“既然我要失去一切——”她抬起头,那双粉色的眼眸中,倒映着x的脸。“那就让所有人都陪我一起失去。”x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那你现在开心吗?”小梦愣住了。那愣住只有一瞬间,连一秒都不到。但x看到了。“你杀了这么多人。”x继续说,“你毁灭了那么多传说,你让我亲手选择我的伙伴去死,你站在这里掌控一切——”“你现在,开心吗?”小梦没有说话。那双粉色的眼眸中,光芒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波动。不是疯狂,不是病态,不是那永远挂在脸上的甜美笑容。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更幽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东西。“开心?”她重复这个词,仿佛第一次听到。然后她笑了。但那笑容,第一次——有了裂痕。“开心啊。”她说,“当然开心。你看,我想要的,都得到了。x在我身边,所有人都无法反抗,我想怎么玩就怎么——”“你撒谎。”x打断她。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但那轻柔之下,是某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是洞悉。小梦的眼眸微微眯起。x继续说:“如果你真的开心,如果你真的满足,如果你真的从这一切中获得了你想要的——”他顿了顿。,!“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告诉我那些?”“为什么要解释黄泉世界?”“为什么要让我‘理解’你?”小梦的瞳孔再次收缩。这一次,收缩得更深,更深。x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不在乎的人,你根本不会解释。”“因为你不渴望理解的人,你根本不会倾诉。”“因为你在乎。”“因为你还渴望——”“被某个人,真正地看见。”战场。死寂。长达五秒的、连风都停止的、连“奇迹”本身都为之凝滞的——死寂。然后,小梦笑了。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任何一种笑容。不是病态,不是甜美,不是疯狂,不是扭曲。是一种x从未见过的、复杂的、苦涩的、疲惫的——笑。“x。”她轻声说。那双粉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没有任何伪装的、纯粹的——悲伤。“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好恨你。”她顿了顿。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越来越接近——不是哭泣,是比哭泣更深的某种东西。“恨你明明看透了我,却不愿意爱我。”“恨你明明理解我,却把理解给了别人。”“恨你——”她抬手,轻轻抚过x的脸颊。那动作依然温柔,但那温柔之下,不再是病态。是某种更真实的、更脆弱的、更让人心碎的东西。“恨你让我在以为早就死去的心,又开始期待。”x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承载着黄泉世界最后意志的、以“奇迹”为名的——女人。看着他此刻唯一的、真正的敌人。看着这个他本应该恨之入骨、此刻却感到一丝无法言说的悲哀的——疯子。小梦收回手。那纤细的、白皙的、沾着血的手,缓缓垂下。然后她后退一步。那双粉色的眼眸中,悲伤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病态的、扭曲的——笑容。“不过没关系,x。”她轻声说。那声音依然甜美。依然天真。依然让人骨髓冻结:“游戏还没结束呢。”她抬起右手。轻轻——指向战场边缘。指向那被定在原地的、依然活着的人群。“选吧。”“最后一个——”“——能活下来的人。”x的瞳孔剧烈收缩。但他没有愤怒,没有嘶吼,没有失控。他只是——看着她。那双墨黑的眼眸中,燃烧着某种前所未有的、连小梦都无法理解的——复杂。然后他开口。那声音沙哑,却坚定:“好。”“我选。”“但小梦——”他顿了顿。“这场游戏结束之后。”“你会后悔的。”小梦歪了歪头,那动作天真依旧。“后悔?”“不会的,x。”她笑了。那笑容——依然病态。依然扭曲。依然灿烂得让人心碎:“因为——”“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啊。”:()暗夜行者:恶系大师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