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东侧。赤红与苍青的碰撞,已持续了九百七十三次。龙神柱的尾鳞剥落殆尽,露出下方银白色的、如同淬火钢铁般的内层骨骼。那骨骼上遍布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都在向外渗漏着苍青色的、象征着“地脉”与“创造”本源的微光。比克提尼的翅翼已不再是完整的薄膜。那是两片燃烧到极限、边缘焦黑龟裂、只剩骨架还在勉力支撑的残骸。赤红的胜利之光,在翅骨末端微弱地明灭,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盏不肯熄灭的灯塔。两只传说,隔空对峙。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职责。龙神柱的任务,是跟随创造者,纠正被亵渎的秩序。比克提尼的任务——曾经是为黄泉世界的胜利而战。那是祂诞生的意义。那是祂被巴顿从黄泉世界带出时,就被刻入核心深处的、无法磨灭的烙印。但此刻。在这片被血与斗气浸透的焦土上空。在与这尊由远古巨神亲手创造、承载着“守护”与“秩序”意志的神柱对峙时——比克提尼那枚被烙印了千年的核心深处。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微弱的、连祂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胜利”……是什么?是服从主人的意志?是击败眼前的敌人?是——比克提尼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龙神柱动了。那尊残破的、尾鳞剥落殆尽、骨骼布满裂纹的神柱,没有后退。祂只是深吸一口气。苍青色的、如同地脉洪流般的能量,从祂核心深处最后一次全功率爆发!那不是攻击。那是献祭。是创造者赋予祂的、只有在面对不可战胜之敌、且局势已至绝境时,才能动用的——最终禁术。龙神柱的身躯,从尾端开始,崩解。不是碎裂,不是爆炸。是化作纯粹的能量。那能量是苍青色的,温暖而沉重,如同亿万年前,雷吉奇卡斯在远古大陆深处第一次赋予祂生命时那样——纯净。无垢。义无反顾。苍青色的洪流,正面贯入比克提尼那娇小的、残破的、翅翼只剩骨架的身躯!比克提尼没有闪避。不是来不及。是没有闪避的意愿。祂那枚被黄泉世界烙印了千年的核心深处——那团始终燃烧、却从未让祂感到“温暖”的胜利之火——在这道来自“秩序”与“守护”的、苍青色的、义无反顾的洪流中——第一次。颤动了。不是恐惧的颤动。是共鸣。是终于理解。“……原来……”“……胜利……”“……不是‘杀死敌人’……”“……是‘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比克提尼张开那只剩骨架的翅翼。赤红的胜利之光,在翅骨末端最后一次——全功率点燃!不是攻击。是拥抱。赤红与苍青,胜利与秩序——交融。然后。同时熄灭。如同两盏燃尽最后一滴油的灯。龙神柱那崩解至只剩核心残骸的身躯,无声坠落。比克提尼那翅翼燃尽、躯体温热的小小躯体,同样——坠落。两只传说,在落地前一瞬。轻轻触碰。龙神柱那残破的、苍青色的核心碎片,沾在比克提尼焦黑的爪尖。比克提尼那最后一缕、尚有余温的胜利之光,渗入龙神柱那已完全黯淡的眼眸。然后。同时——归于沉寂。---战场西侧。电神柱与玛夏多的对决,没有旁观者。只有结果。电神柱那曾缠绕亿伏电弧、足以将整座城市化为焦土的躯体,此刻如同一尊被内部爆破撕裂的青铜巨像。胸口的能量核心炸开,边缘呈放射状向外翻卷,如同盛开的、金属质地的黑色花朵。核心深处,那曾如太阳般炽烈的雷电本源——彻底熄灭。祂的右臂齐根而断。断口处,不是撕裂。是熔断。是玛夏多以自身崩裂的拳锋,硬生生将雷电权柄的反噬——导入自己体内、炼化、排出——后留下的、无法愈合的、玻璃化的焦黑断面。而玛夏多——这位从不言语、从不表露情感、两千年来只是沉默地跟随、沉默地战斗、沉默地承受巴顿一切扭曲意志的影子中的战士——此刻。跪在电神柱残骸前三尺处。祂的右拳,彻底消失。不是断裂,不是粉碎。是燃尽。是那一拳正面贯穿电神柱核心时,亿伏雷电权柄的反噬,从祂的拳锋、手腕、小臂、肘关节——逐寸——焚为灰烬。祂的左臂,垂在身侧。五指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三根指节反向折断,森白的骨茬刺破焦黑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祂的胸膛,贯穿。不是被电神柱的攻击。是祂自己在最后一击前,主动撕裂——只为了让隐藏于胸腔深处的影子本源,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出。祂的双膝碎裂。跪姿,是祂此刻唯一能维持的姿态。玛夏多低着头。那双千百年来永远隐于兜帽阴影中的眼眸,此刻暴露在战场残余的微光中。那是一双极其年轻的眼眸。清澈,疲惫,却没有怨恨。祂缓缓抬头。望向战场中央——那两道仍在疯狂搏杀、将大地一次次撕裂又一次次踏碎的身影。巴顿。那个两千年前,在黄泉世界濒死时,主动向黑暗伸出手、将祂从深渊中强行拽出的人类。那个以“盾之勇者”之名堕落、屠尽城塞三千四百七十二名平民、却也在无数个血战后、唯一一次——在玛夏多濒临消散时,用自己的血,为祂修复核心的人类。玛夏多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祂只是——轻轻地。如同完成了所有使命后、终于可以休息的疲惫战士——闭上眼。那具残破的、千疮百孔的、燃尽右臂、贯穿胸膛、双膝碎裂的躯体——向前倾倒。如同一尊被岁月风蚀千年、终于卸下所有重担的古老石像。额头,轻轻抵在电神柱那熄灭的、冰冷的残骸上。然后。不再动了。---战场中央。巴顿那漆黑斗气包裹的铁拳,与雷吉奇卡斯那覆满苔藓的巨掌,第九千七百次——正面相撞。咚————!!冲击波再次扩散,将周围三百米内已无完整形态的大地再次刮去一层。巴顿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基岩上踏出深达三寸的、边缘焦黑的足印。雷吉奇卡斯纹丝不动。但祂那七枚橙红色的、如同星辰阵列般的眼眸——同时——转向战场东侧与西侧。那里。龙神柱与比克提尼的残骸,静卧于焦土之上。一只苍青色的核心碎片,沾在赤红色的爪尖。一缕赤红色的胜利余烬,渗入苍青色的死寂眼眸。那里。电神柱与玛夏多。一尊青铜巨像的核心炸裂,残骸冰冷。一具影子战士的躯体倾倒,额头抵在熄灭的神柱之上。同归。于尽。雷吉奇卡斯那七枚眼眸——同时——黯淡了一瞬。不是痛苦,不是悲伤。是创造者,目睹造物之逝时——沉默的哀悼。巴顿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低头看那两只为他战至崩解的传说。他只是在喘息的间隙,用余光——扫过那片战场。比克提尼。那只他从黄泉世界带出、烙印千年、以“胜利”之名驱使无数次的工具。此刻。翅翼燃尽。爪尖沾着敌人的核心碎片。面容平静。如同终于解脱。玛夏多。那只两千年前、在他屠尽城塞的第二个夜晚,从废墟的阴影中主动现身、沉默地跪伏于他脚下的影子。此刻。残躯倾颓。额头抵着敌人的残骸。姿态安详。如同终于回家。巴顿的瞳孔——第一次——收缩了。不是悲伤。是两千年来,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但那收缩,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半秒后。他转身。漆黑斗气再次暴涨!“雷吉奇卡斯——!!”他咆哮,声音沙哑如濒死巨兽:“继续——!!”巨神没有回应。祂只是沉默地——抬起巨掌。:()暗夜行者:恶系大师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