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方正头也没回,在一扇斑驳的红漆木门前停下,正是38號。
“要是连骂都懒得骂你,那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在工地卖盒饭了。”
他没敲门,看到门虚掩著,直接推门而入。
院子不大,收拾得极乾净,看起来是每天都有打理。
一架葡萄藤底下,一个廋老头正蹲在地上,对著一盆清水里的几颗白菜帮子发呆。
老头穿著跨栏背心,脚上耷拉著解放鞋。
如果不是那双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整的手,根本看不出这是当年在省迎宾馆掌勺的一把手,国宴大厨陈安国。
“谁让你们进来的?”
陈安国头也没抬,声音冷硬。
“又是陈福那討厌的小子,快走。我不见客,尤其不见带东西的客。”
他瞥了一眼黄方正手里那两瓶矿泉水装的米酒,嗤笑一声。
“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现在的年轻人,门槛是越过越低了。”
“这是正经自家酿製的公文包,老百姓喝的酒。”
黄方正没半点尷尬,径直走过去,把酒往石桌上一顿。
“陈老,我知道您看不上这酒。我也没指望您喝。这酒是拿来洗手的。”
“洗手?”陈安国抬起头,眼中有些诧异。
“对,洗掉那股子铜臭味,好拿刀。”
黄方正拉过一张马扎坐下,指了指身后的铁柱。
“给您带了个人来。这小子是个怪才,不懂什么摆盘,但他有个毛病。见不得好东西被糟践。”
铁柱被点名,侷促地搓著手,怀里的报纸包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报纸散开,露出一把黑乎乎、甚至有些卷刃的桑刀。
刀背厚重,刀柄是木头做的,被手汗浸得发黑髮亮。
陈安国的目光被桑刀吸引了过去。
行家看门道,这刀虽然丑,但刀口的弧度是磨出来的,不是机器衝出来的。
这把刀的刀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线,那是常年剔骨、切肉,为了適应骨骼走向而硬生生磨出来的私家弧度。
“这是杀猪刀?”
陈安国眯起眼,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俺……俺以前是杀猪的。”
铁柱赶紧捡起刀,满脸通红,“后来跟刘师傅学了两手,在望海楼当过几年灶台,现在跟正哥炒大锅饭”
“杀猪的?卖盒饭?”陈安国冷哼一声,站起身就要送客。
“赶紧走,我这里不欢迎屠夫,一身戾气,做出来的菜也是腥的。”
“陈老,您这就不讲道理了。”
黄方正没动,反而翘起了二郎腿,语气里带著几分激將的痞气:
“战国厨圣伊尹也是厨子出身,也没见谁嫌弃他是奴隶。”
“怎么,您退隱了几年,反倒添了这些臭毛病?是不是只会做那些给领导看的花架子,忘了怎么给老百姓做饭了?”
“混蛋,你小子胡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