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原本应该喜庆的筹备庆功宴,此时却瀰漫著一种挥之不去的忧愁。
“十块!就这个价!”
赵德贵踩在板凳上,唾沫横飞:“看看这天!颱风马上登陆!除了我赵德贵有冷库车,谁收得下你们通明村这几百斤虾?”
堂屋里,黄方正隔著旧门帘,冷眼看著外面的闹剧。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虾价上。
这间供著金榜的堂屋,反而被人遗忘。
黄方正转过身,走向那张包浆的八仙桌,红布正中央,那张烫金的《录用通知书》显得格外耀眼。
这是阳叔和婶婶一只一只虾抓出来的希望,也是全村人的骄傲。
黄方正的目光越过通知书,落在墙上那张框起来的黑白照片——那是他的父母。
十二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黑夜,父母出海没有再回来,八岁的他成为黄家口中的丧门星,赶出祖屋。
本欲轻生,是阳叔把他从海边救回,是林婶端来一碗热红薯粥把他餵活的。
“阿正,以后这就你家。叔有一口乾的,绝不让你喝稀的。”
这句话,这个没有血缘的汉子践行了一辈子。
前世,为了这张通知书的体面,背了一屁股债,最后被逼得卖掉了那艘承载三代人希望的大船,鬱鬱而终。
那种无力感,即便重活一世,依旧沉甸甸地压上黄方正的心头。
“这一世,体面我自己挣。”
黄方正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那张通知书。
面前这张八仙桌左腿悬空,轻轻一按就晃荡,像极了这个家现在的处境——看似风光,实则风雨飘摇。
不再犹豫,黄方正把那张薄薄的纸,塞进一张旧报纸中,对摺再对摺,直到折成一个厚实坚硬的纸块。
弯腰,抬手,塞进悬空的桌腿下。
用力按了按桌面,正正好好。
他轻轻拍掉手上脚上的灰,脸上儘是满意。
端別人的碗,受別人的管,那是给好人过的日子。
这辈子,我想当个自私的人,做切蛋糕的那个人,才不用担心吃不饱。
没人看见这一幕。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婶婶刘桂兰的哭声:“老赵,几十年的街坊,今天是阿正庆功宴,你不能这么把人往死里逼啊!”
“我是救你们的命!十块不卖是吧?行,八块!爱卖不卖!”
黄方正眼神骤冷,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一步跨出门槛。
烈日下,林忠阳直起背护著妻子,手里紧紧攥著木棍,青筋暴起却不敢发作。
角落里的林成抱著帐本,气得浑身发抖。
“八块!还有没有要卖的?没有我走了!”赵德贵佯装要走,眼底全是吃定这帮穷鬼的精光。
“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