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这么大的火,肯定烧死了。”“没跑出来?”“外面准备的弓箭手全白费了,应该是睡死了。”从头顶的木板后头隐隐约约传来两个女人的对话声。“是夫人和她的心腹嬷嬷。”,余桥轻声捂着嘴道。梅苏点了点头,继续听下去。“另一个院子住着的人呢?这么大动静,他没闹?”这个略略嘶哑的嗓音应该就是唐夫人。“我去看了,人不见了!或许也陷在火场里了。”她们说的应该就是陆遥了。“是吗?那只能怪他命不好了。我本来也没想要他的命。”唐夫人道。“夫人,老奴不明白了。你为何如此慈悲,放过此人,若他事后追究起友人的枉死,不是给我们自己找麻烦吗?”“你不懂。我观他气度,不是普通人。我怕惹来大麻烦。但死都死了,也莫可奈何了,只能怪天干物燥,火太大,我们府上损失也很惨重。”“夫人说的是!只是夫人,我不太明白,既然要冒这么大风险,为何一定要弄死那梅举人呢?他不过就是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呵,还不是那死鬼!”,唐夫人的声音里全是狠戾和怨愤。“您……,您是说老爷吗?”“不是他是谁!”“这和老爷有什么相关啊?”“死鬼自以为搞得很隐蔽,殊不知,我早已看穿了他。”陆遥和余桥也看向梅苏,难道梅苏和唐县令还有什么不一样的交集?梅苏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当年的情况十分混乱,一边是唐府内突然出现蛇妖传闻,一边是宝珠和二牛的所谓奸情被发现。唐县令表面疾言厉色,把宝珠诬为蛇妖,可暗地里却找到梅苏,托梅苏把宝珠带走。梅苏还记得那是个阴冷的夜晚,唐县令突然敲开了她的房门。“梅秀才,我知道你和我儿子的其他狐朋狗友不同,所以我有一件事求你。”,当时唐县令似乎十分忐忑,不断四处查看。“唐大人,你说。”,梅苏本来就已经打算离开唐府了,她已隐隐发觉唐府内的危机,她不太愿意卷入其中。“梅秀才,我想求你带走宝珠。”,唐县令突然鞠躬,向梅苏行大礼。梅苏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起唐县令。她不过是个秀才,如何当得起七品县令的大礼?可唐县令却不愿意抬首,只道,“请梅秀才答应我!这是一个父亲的请求,也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梅苏自小没有父亲,常常想有父亲会是什么感觉。如今有一个老父亲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她如何能拒绝呢?“唐大人,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唐县令终于抬起头来,看向梅苏道,“梅秀才,我观你才华横溢,来日肯定能高中进士。我劝诫你一句,往后,切不可走捷径。”这是何意?唐县令却没有给梅苏思考的时间,接下去道,“我家夫人跋扈,想用宝珠给宝仁换前途,宝珠毕竟也是我女儿,我看不得她受苦,不如趁此机会,离开这滩泥沼,请梅秀才成全我。”梅苏心下感动,不由问道,“唐大人为何不自己与宝珠娘子述说,免得她产生怨愤?”“宝珠这孩子我了解,最重感情,一旦她晓得我的用心,必然不愿意离开父母,又何必如此纠结呢?所以,也请梅小友一定别把此事告知宝珠,就让她恨着我,远离我!”梅苏突然有点可怜起唐县令了,在妻妾之间如此无能,甚至只能在暗地里保护女儿,“唐大人,梅苏定不负所托!”这些年,无论宝珠如何怨愤,如何大骂唐县令,梅苏都闭口不谈,谨守当日对唐县令的承诺。“哈哈哈,这死鬼,死得其所,死得好!”,一道尖利的笑声把梅苏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夫人?”“当年,我真是瞎了眼了,一定要嫁给他,还瞒着阿爹,与他珠胎暗结,可哪里晓得,他老家早有了娇妻,且早已有了孩儿。”“这,夫人,不可能啊,大少爷明明比那宝珠死丫头年纪大啊!”,嬷嬷疑惑道。“当然不是宝珠那个死丫头,是她亲哥哥,可惜她从来没见过他!我作为父亲的唯一嫡女,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已经有了嫡长子的男人?为了娶我,他答应贬妻为妾,可那嫡长子还是碍眼啊。”唐夫人没再说下去,可沉默如厚重的实质的黑色,压在地底下人的心头上,怎么也搬不走。“报应,都是报应!”,唐夫人低沉道:“他还当能让那个贱人的女儿逃出去,过好日子,做梦吧!他编的那个蛇妖的谎话,就是作茧自缚,如今恰好可以用他宝贝女儿来抵罪。就让这对贱母女一起死吧,也算是我对得起她们了。”梅苏低头,指间紧紧掐在掌心上,可这尖锐的疼痛也不能抵消她心里的疼。宝珠、宝珠的哥哥和她的母亲是多么无辜啊!她们统统为了她父亲的野心付出了代价。梅苏终于明白了唐县令当日所说的,不要走捷径。他走了一次捷径,家破人亡,还丢了性命!“夫人慈悲!可那梅举人是怎么回事?老奴还是不明白。”“若我没料错,这梅举人就是为了救那宝珠丫头而来。可你家大少爷就是个傻的,什么都往外说,要不是我今日去的巧,他怕不是什么都说了!你去看看大少爷,看看他是不是已经醒了?”“是。”唐夫人沉吟了一下,“对了,大少爷若是知道了梅举人的事,要闹起来,你就把他给我捆起来,扔到郊外别院去,也省得这段时间让我抄心,我得预备着京城那边来人。”“是。”听不到那嬷嬷的声音了,应该是走了。“千户大人,我们要不要出去?我愿意做先锋,擒下唐夫人!”,余桥表忠心道。“不必。”陆遥道,“你继续留在唐府监视。今夜,我们先走!两具焦尸,我会派人送进来的。”:()绣卷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