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我。”是陆遥的声音。梅苏放下心来的刹那,不由又提了起来。梅苏抱紧手里的衣袍道:“什么事?”“我们趁早去一趟墓地。”趁早?墓地?这种时候?可梅苏一想,便明白了,陆遥这是要去给唐县令验尸。可是……,梅苏的指尖微微蜷缩,抠着衣袍上的纹样,低声道,“你都好了?”门外有一瞬间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陆遥才道,“好了,走吧。”梅苏看着自己凌乱的衣袍,早已散落的发髻,一时有些无措。她胡乱把衣袍穿好,抹去脸上的泪珠,却发现自己早已哭得眼皮红肿。“你等会儿,我马上就好!”在这种时刻,梅苏觉得她不可能再拒绝陆遥。梅苏迅速地打理好自己,拉开房门,见陆遥穿着黑色夜行衣背对着她站着。“我好了,走吧!”听到梅苏的声音,陆遥转过身来,却见梅苏的眼皮肿得像个核桃,她有什么好哭的?该哭的不应该是他吗?想是这么想,可他还是有点忍不住想去轻抚她眼皮的冲动。陆遥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冷淡道,“走吧!”梅苏羞愧点头,闷着头向前走,却一头撞上了陆遥的后背。此时,梅苏才发现陆遥蹲在地上。陆遥转过头去道:“我背着,用轻功过去,能快点到,若骑马的话,我怕动静比较大,你若实在不愿意让我背,我帮你再找个人来。”“没有的事。”,梅苏说着话便跨上陆遥的后背。梅苏的气息刚刚拢上来,体内余毒未清的陆遥立刻酥了半边身子,一条腿不自觉抖了一下。“你可还行?要不,我们换一天?”,梅苏犹豫道。陆遥哼了一声,她这么问,不行也得行了!“你抓稳了!”话音未落,梅苏便觉自己腾空而起,时而飘忽在树梢之巅,时而沐浴月光之华,就这么晕晕乎乎地,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落了地。“就是这里了!”晕头转向的梅苏顺着陆遥的手指,向前看去,只见鬼火点点,这是一处乱葬岗。“怎会如此?”依照梅苏的认知,虽然唐县令被认定为偷盗官银,畏罪自杀,但既然已经以死谢罪了,官府至少是会让家人领回尸体,体面下葬的。“我已经让手下的小旗去查过了,唐县令的尸体确实是在此处。”陆遥残酷地道,“当日,因他涉嫌偷盗官银,亲属都被抓入牢中,后来,他的嫡妻和嫡子被外家救了下来,可他们也不敢来为唐县令收尸,大约是怕引火烧身。所以说,父父子子不过如此!”梅苏知陆遥对父子情有自己的心结,也不愿说破,只道,“我们要从哪里找起来?”梅苏撩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她做县丞这些年,也不是没做过这些事情。陆遥嘴角微微颤了颤,这小娘子的胆子可不是一般大啊,“不用找,你跟我来就是。”陆遥举步向前头的火光处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在新繁县时,我已飞鸽传书来巴县,让锦衣卫暗探暗中收敛唐县令尸体。”梅苏疾步跟在陆遥身后,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的脸泛着冷淡的白光。其实,只要他不露出那种浮夸讨好的表情,他的脸其实是极为俊俏淡漠的,有一种神只对与己无关之事的先知和悲悯。“多谢!”,梅苏喃喃开口道。陆遥惊讶,她是在替宝珠道谢吗?她把宝珠当自己人,却把他当外人!陆遥的心更冷了一点,淡淡地道,“不必谢,我只想尽快找到官银。”“千户大人!”当梅苏二人走近墓地时,已经有两个身着夜行衣的锦衣卫站在那里了。“辛苦了!”,陆遥点了点头,“已经起出来了?”“是。”梅苏看着眼前裹在草席里的人形物件,不禁想到,陆遥是何时吩咐这些锦衣卫来起墓的?今夜明明如此混乱,他哪里来的时间?还是说他今夜根本不曾被毒倒过?亦或是锦衣卫有什么秘密通信渠道?“戴上布巾。”,陆遥递过来一条蒙面布巾,防止污秽之气入鼻。梅苏来不及细想,接过布巾,收敛心神,跟在陆遥身后,走了过去。靠的近了,虽然戴了布巾,可腐臭之气依然扑面而来。是啊,虽天气寒冷,但唐县令也死了月余了,如何能不腐烂?“千户大人,这是当日的验尸记录?”,锦衣卫递过来一张抄录的纸。陆遥把纸递给梅苏后,戴上手套翻开草席。梅苏就着月光勉强看了看记录,里面只潦草记载了唐县令浑身上下不见伤口,只有颈部有勒痕,且人挂在房梁上,便判断为自杀了。想来当时官银案已经爆发,官府急需替罪羊,如何会好好验尸呢?“腐烂过快,脖子上的勒痕已经看不清晰了。”,陆遥扔掉手套,站起了身。梅苏看了看尸体,疑惑道,“不对,不应该啊!”“什么不应该?”,陆遥问道。梅苏没有回答陆遥,反而问一旁的两个锦衣卫道,“你们起墓的时候,可看过坑有多深?”“大约是一尺?”,其中一个锦衣卫道。“不,没有一尺的,最多八寸。”,另一个反驳道。梅苏点了点头,这和她想的一样。“埋的深浅有何关系?”,陆遥问道。“你难道不觉得这尸体过于完整了?”,梅苏反问道。“冬天,野狗没什么东西吃,常会来墓地,扒拉一些浅埋的尸体吃。浅埋的尸体,通常都是穷人,甚至是无家可归之人,能有草席裹尸已是不错。他们生前吃不饱,最后,剩了那么点骨头渣都被野狗啃得一干二净。”陆遥震惊,他处于庙堂之高,虽也接触尸体等物,但从没关注过此等事情,没想到大明的天下还有此等事情。他看向梅苏,她的眼神是悲悯的,语气却是平静的,想来她对这样的事已是见怪不怪了!“唐县令作为一县的父母官,想必身上的肉也比这些穷苦人要多一点吧,可他为何还能保留全尸?”:()绣卷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