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中都的安排,就在祖孙二人的闲话教学间,给定了下来,朱棣这时候才又说,“郭资和夏原吉都是户部的大才,夏原吉其实更有原则,但却偏向文人的原则,士大夫的原则。
郭资不同,郭资识时务,与江南士大夫也没有过多的牵扯,你可以放心用,只要你能驾驭得住。”
说到这儿,“你可知,这些年我多次出征漠北,钱哪儿来的?”
朱棣此时要的,不是朱瞻圻的回答,而是传授他这个祖父的经验,“三保下西洋给我带回来的啊,若非三保下西洋,对外贸易往来,哪儿能让我又是打仗,又是修建紫禁城迁都的?可有些官员,却劝谏我,说出海耗资太大,国库承担不起。”
真把他当傻子糊弄呢?
“你呢,你觉得承明会下西洋吗?”
“会!”朱瞻圻这次,无比肯定地抬头,丝毫没有退意,“无论是为政治还是经济,西洋必须下!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在我大明,当变为现实!”
朱棣对上了朱瞻圻充满野心的眼睛,这是朱瞻圻这段时间,最为放肆的一次,朱棣甚至萌生出了,我成保守派的错觉,“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是我朱棣的好孙儿!”
都说人亡政息,对于帝王而言,再没有什么,能比继任者,能接下,并继续发扬自己的政令,更好的礼物了。
高兴之下的朱棣,侧着身子,手点了点朱瞻圻手上的另一封折子,语气带着点催促,“再看这个。”
朱棣都抛开帝王包袱,转为家庭模式了,朱瞻圻自然也不会端着,总归地上有毯子不会着凉,直接顺势盘腿坐在了地毯上,将郭资那封需要帝王过目,示意再次修改的折子,放回了朱棣腿上,这才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这封密折,是杨浦呈上的。
越看,朱瞻圻看得越慢,神色中满是惊叹,他对杨浦的印象,更多在于前世记忆中的“三杨”之一,而不是单独的个体。
便是与杨浦的少量几次接触中,杨浦都十分低调,滑不溜秋,也没在太子大伯那里发挥太大的实用,可如今这一份密折,属实是让朱瞻圻开了眼了。
“相才!”
这杨浦,摸鱼的本事也太厉害了,见势不对,能稳这么久不冒头。
朱棣见孙子欢喜,反复观看,自己也把脑袋伸过去,爷孙两头挨着头,对着人家的工作方案嘀咕,“敢拿出这份奏折,才能真正算得上相才,太过明哲保身,审时度势,可挑不起大梁,不过这时候敢拿出来,也算有点魄力。”
可不就是有魄力吗?这份奏折要是公开,杨浦也再就没有回头路了。
“看这,”朱棣直接对着奏折末尾部分,“还是要他们自己人才能对付自己人。”
“按杨浦所言,短时间内想要把北方和西南拉起来,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西南,太乱,但是江南太过富庶,再如何给北方机会,江南依旧会拔得头筹,除非真不讲道理,直接打压。
所以,可以从两个方面考虑,一个是进士名额的分榜录取,给予贫困地区保底的名额,培养成干实事的官员,这与我们之前说的大差不差。”
但关键就在于,这是杨浦敢在明面上提出来的,杨浦还是太子一系的。
“他还补充了另一个方向,便是已经是进士的江南籍人士,让他们深入北方和西南,兴文弘德,传播深厚的中原文化,培养当地的文化氛围,这对于任何一个书生而言,都是求之不得的‘名声’嘛!
这比你们想的,在天幕的启蒙下,朝廷大力发展,可来得方便,户部那边也更好协调。
不仅是进士,一些犯了错不会干实事的官员,也可以贬谪过去,待久了,当地的文化底蕴,没有也有了,海口的五公祠就是这样,说起来他们还赚了,一般人还没这机会……”
这位杨爱卿,可真是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这便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
所以说,能进入中枢的,哪一个不是天才,哪一个没有大才?不过是端看人站在哪一边,愿不愿意出力罢了,这就是文官。
“孙儿还有一点想法。”朱瞻圻灵光一闪。
“哦?说说看。”
“这派遣到北地或西南的江南籍官员,头上总得有个人管着,万一带坏了风气或者不作为就不好了,北地嘛,就西南出身的任主职……”
朱棣连连点头,“可以,给杨浦批复,让他修改后再拟一份完整的折子。”
这功劳,还是要杨爱卿独享。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这就是杨爱卿表忠心的时候了!毕竟再上折子,就不是密折了。
回到家的杨浦猛不丁打了个喷嚏,晃了晃脑袋,“果然不能熬夜。”一熬夜就出问题了。
南京:
胡濙等几个留守在南京的同僚聚在了一起,吃着热乎乎的锅子。
“你们也收到下面的试探了?”
“这是倒反天罡,拿我们当刀呢。”
“如今不仅是锦衣卫,各处都盯得紧,我们哥儿几个再联名上书,这不是正好给上方借口吗?一群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