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想,都是太姑婆的错。
十四
有天我在梦里唉声叹气。
太姑婆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今天算了算,我梦见您都快三年了。
太姑婆一怔,也笑了笑,说是啊,都快三年了。
“我记得老宅院子里的那棵槐树,长到第三年的时候,就挂了满树的槐花。
“你吃过糖槐花吗?我做那个的手艺最好。”
十五
转天醒来我去问我妈。
我妈瞪我一眼,说外面的槐花上都是农药。
我说您想想办法呗,人家都说,吃那个对脑子好,能考上状元。
我妈表示,你的脑子吃什么都好不了。
但是周末她还是让我爸摘了几棵树的槐花回来,一遍一遍地洗。
我爸在沙发上抱怨:“那看门的老头直瞪我!我再多撸一棵树他就要来打我了!”
然后他又说,你爷爷小时候也喜欢吃这个。
“你上次不是问你太姑婆吗?我记得你奶奶说,你太姑婆做这个的手艺最好。”
“您见过我太姑婆吗?”
我爸愣了一下。
“没有。”
“我妈说我出生没几天,姑婆就过世了。”
十六
晚上我同她老人家说起爷爷的口味。
“你爷爷——辰辰,小时候也是个皮猴子。”她老人家说,“有次他撞了路神,还是你奶奶来求我。”
“路神?”
“你们男孩子,讲究不多,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忌讳。”她摆出严肃的神情教育我,“站在路中间当街撒尿这种事,绝对不能干。”
我耳根子一烫:“我可是文明人!”
“那路神在村里久了,连我的面子都不想给。”太姑婆说,“我下去见了他,他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只说冲了神,就该罚。
“我问他您想怎么罚,他说让他在**躺个三年吧。
“我就跟他说,一千纹的香火换一年,您看合不合算?”
十七
太姑婆说的一千纹不是一千文,是花纹的纹。
那是他们过阴人的一种很古老的计算方式。
用过阴人的血书写符篆,一张就算是一纹。
“那血写的符篆焚化了,是他们这些土地神的大功德,百姓拿灵血来敬养您呢。”太姑婆说。
所以爷爷那次的高烧奇迹一般地就退了,原本跑回来时腿上摔伤的血道子发炎发得厉害,也很快就止了脓。
倒是太姑婆的身体越来越不好。
“我哥和我嫂子对我好,辰辰天天那么甜地叫我姑姑。”太姑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