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福生微微一笑,反问道:“你姓什么?”
那人像是明了,又像是不明,想要再问,却见苏福生摆摆手道:“一日一问,多问无答。”
其实并不是真的有这样的规矩,只是苏福生觉得不宜多说。
苏福生从小就对危险极其敏锐,这也是他能从一座座凶险的墓中死里逃生的原因。可面前这个人,总让苏福生有隐隐不好的预感,于是不得不慌忙停了话头。
那人见苏福生不想说,倒也不恼,只是说了句“明日再来拜访”,便拂袖而去。
那人自称黄太吉,也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皇太极。看见他的第一眼,苏福生便知道这往后的朝代要改姓爱新觉罗了。
只是,那时的皇太极作为努尔哈赤的儿子之一,极不受宠,登上皇位几乎是遥遥无期的。但既然他是苏福生的有缘人,注定自己要帮他,那苏福生还是要按着师命来,毕竟自己出来四处云游,目的就是为此。
第二日,皇太极带着重金再来拜访,苏福生只是摆摆手道:“我知道你想求什么,三个月后你再派人来此,我告诉你该如何制胜。”
于是,苏福生花了三个月,写了本书给皇太极,教他如何驭人、率兵。皇太极拿了这书,潜心研读,不久后果然坐上了皇位。
苏福生拿着皇太极给的一大堆金银财宝,回去过起了隐居且富足的生活。
事情本该在这里就结束的,但是,生活总会有超出预想的部分。
几年后,皇太极带兵进攻中原,但因为是第一次进攻中原,兵力虽强,心里却始终没底,再加上自己的父亲曾在中原吃过不少亏,对明朝的兵力还是颇为忌惮。
于是在进兵前,皇太极又找到了苏福生。
苏福生毕竟是汉人,在皇太极看来,让苏福生一个汉人帮助满族人攻打中原,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这次皇太极带了几名强兵,抬着几大箱的金银珠宝来到了苏福生的住处。
皇太极打算用重金从苏福生这里买来一条可行的计策,但若是苏福生不肯说,他哪怕用武力威逼,也要想办法威逼出一条来。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是苏福生不帮自己,也不能让他去帮明朝皇帝。
苏福生虽在世人的传说里是个半仙,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半仙。看到皇太极带着人抬着金银财宝突然到访,他先是一惊,慌忙掐指一算,这才知晓他的来意。
见苏福生似乎并没有算到自己会突然拜访,皇太极心中不由得暗自得意起来,但面上却并无多大变化,彬彬有礼地道:“此次前来,是想请先生帮一个忙。”
苏福生摆摆手,心中颇有烦闷:“伤天害理之事,我不会去做。”
“伤天害理?这怎么能算是伤天害理?先生习得兵法,应当知道若要改朝换代,这血绝不会少流。再说,就算真是伤天害理,先生也早已做过了。”皇太极挑了挑眉,强压着眼中的得意。
“你什么意思?”苏福生皱紧了眉头,心里隐隐不安。
“世人都说,父王死于伤疾,说这伤是被明朝大将袁崇焕给弄出来的,这才导致父王早早传位于我,可是……先生,你可知道尸斑?”皇太极转了话头,笑着看向苏福生,但眼底却并无笑意。
苏福生猛然想起自己当时盗墓,染上尸斑,全身痛痒难耐,而不得不硬生生将自己的皮肉割下来的情景,顿时脸色铁青。
“先生可知,那长着尸斑的皮肉是活的?他们不腐不烂,就像是一块永远新鲜的皮肉,若是将他们贴在活人身上,那活人便会迅速染上这病,浑身痛痒难忍,最终被折磨致死。”
苏福生怎么会不知道,当初盗墓,他亲眼看见一块块会跑的人皮从同伴的身上又跳到自己的身上。
听皇太极这么一说,苏福生赶忙去找当初自己那个装着皮肉的盒子,却不想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打开,里边竟空无一物。
“你,你,你怎么知道……”苏福生气得几乎说不出话,他留着这皮肉一来是为了警示自己,二来是为了防止他们跑出去祸害世人。可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竟偷走了那长着尸斑的皮肉,甚至还将它们贴到了自己的父王身上!
“先生能算天下事,是活神仙,但是活神仙在成为神仙之前,总会是个凡人,找到这凡人的身边人,我就什么都知道了。这还是先生您教我的,若想驭人,先探其底,寻其软肋。”皇太极依然满脸恭敬,但眼里却尽是得意。
“陈书生!”苏福生大惊,“陈书生呢?!”
“他自知对不起先生,把所有事情告诉我之后,便拿着金银财宝跑掉了。”皇太极满脸不屑,看向苏福生,严肃地催促道,“还请先生献计!”
见苏福生双眼紧闭,似有不愿,皇太极收起了恭敬的态度,居高临下地道:“若先生不愿献计,就莫怪我拿走先生的那本《出世驭人阴阳术》了。”
苏福生猛地睁开眼,满眼的难以置信,他见识的鬼神机关多如牛毛,却头一回见到如此险恶的人心。苏福生闭上双眼,想起自己在墓中立下的誓言,摇了一下又一下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