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沧溟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按向腰间——那里有一把卷了刃的匕首,是他唯一的武器。
“谁?”他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警惕。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昏暗的屋内仿佛骤然亮了起来。
来人穿着一身看似普通的黑色道袍,可衣料在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下隐隐流动着暗纹,显然并非凡品。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容颜却昳丽得近乎凌厉,眉飞入鬓,眼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男人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却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仪,仿佛高山深渊,令人不敢直视。
厉沧溟心头警铃大作。这个人绝非常人,甚至可能比今天遇到的那位玉衡仙尊还要深不可测,自己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前辈是何人?为何在弟子房中?”厉沧溟压下心头震动,恭敬行礼,语气却不卑不亢。
沈澜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厉沧溟身上那些已经开始愈合的淤青和破损的道袍上,又缓缓移到少年沾着血污和尘土的脸。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厉沧溟手中。
那是季寒桐给的丹药。
沈澜川的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屋内一时间静得可怕。
半晌,沈澜川才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没什么温度:“你今日见了玉衡仙尊?”
厉沧溟心中惊疑更甚。这位神秘人怎会知道?他迟疑一瞬,还是老实答道:“是,弟子今日在试仙台后山遭遇同门欺凌,幸得玉衡仙尊路过解围并赐下丹药。”
“给我。”
沈澜川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厉沧溟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两步,将瓷瓶放在他掌心。
沈澜川拔开瓶塞,又置于鼻端闻了闻。
没错。是最普通、最低阶的生肌丹,甚至连炼制手法都透着一种初学时的生涩感。如今已经是炼丹宗师的季寒桐自然不可能再炼出如此稚嫩的作品。
沈澜川的指尖微微收紧。这只可能是季寒桐当年成功炼制的第一炉丹药。
四百多年前,苍梧峰的丹房里。
彼时季寒桐刚跟着他学炼丹不久,还是个半大少年模样。因为先天体弱,他总被师父逼着学这些疗伤补气的法门。
少年皱着秀气的眉头,对着丹炉唉声叹气:“师兄,这火候太难控制了,为什么你炼的丹药圆润饱满,我炼的就歪歪扭扭?”
他那时怎么回的?
好像是放下手中的玉简走到丹炉旁,握住少年纤瘦的手腕,带着他一点点调整灵力输出的节奏。
“这里要慢,这里要快,寒桐,用心感受药材融合的瞬间。”
后来,生肌丹成了季寒桐学会的第一种成丹率百分之百的丹药。少年得意洋洋地捧着一炉圆滚滚的丹药跑到他面前邀功,眼睛亮晶晶的,眼尾那点朱砂痣都显得生动起来,“师兄你看!我成功了!”
再后来,季寒桐修为日渐精深,炼制的丹药也越来越高级,生肌丹这种低阶丹药早已不再需要。
可沈澜川还是能在师弟的书架角落里看到一两瓶被妥帖收好的最初炼制的生肌散。
季寒桐说,那是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