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抽出刀剑的动作较为缓慢。若是人处于熟睡的状态,是根本听不到半点声音的。纪知韵此刻却万分警惕,手上动作都跟着停了下来,屏息凝神,用耳朵仔细听那人走动的方向。她当过武将之家的儿媳,听徐晟说过习武之人的特性,所以她能够断定此人是练家子,想必是要她性命的刺客。纪知韵站起身,吹灭了烛台,快速走出里间找到绛珠所在的暖阁。她摇动睡在软榻上的绛珠。无论她怎么晃动,绛珠都没有任何反应,犹如昏死过去。“绛珠,绛珠!”纪知韵低声喊着绛珠的名字,想让绛珠有些反应。她与绛珠同住一屋,今日食用过的都差不多,唯一有区别的是,她因情绪低落没有食用斋饭。看来绛珠的斋饭被人动了手脚,所以她此刻昏迷不醒。她抬脚,下意识想离开此处,去寻求赵太后的庇佑。大相国寺乃皇家佛寺,赵太后的院子更是重兵把守,刺客除非是用迷香迷晕了一众侍卫,否则不会有接近院子的机会。才走至门后,她停下步伐。不成,若是刺客正在附近,她运气好没遇到刺客,那绛珠就会替她遇险。纪知韵目光坚定,径直走向桌案,拿过方才吹灭的烛台,把熄灭的蜡烛扔掉,留着尖锐的一面。她藏于黑暗之中,等待刺客悄悄进屋,趁他不注意狠狠刺痛他。山峰与青鸾于几日前从南边回来,将张中丞的底细探查清楚。张中丞当初在任上果然无恶不作,欺凌百姓的事情干得一件也不少,百姓畏惧他盛气凌人,又怕官官相护,不敢上京告状。好在山峰机灵,还特意走访了几家被张中丞迫害至深的百姓,明里暗里助他们进汴京告状。纪知韵想到这里,缓缓从胸口处呼出一口气,默默抓紧了烛台。“咯吱”一声,窗户打开,从外面跳进来一个手持弯刀的男子。纪知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动不动。刺客四处张望,寻找床榻。“早知我白日前来行刺,也好过夜里黑灯瞎火看不清路,难受得紧。”刺客嘀咕一两声,丝毫不怕自己的声音会惊动室内的人。“还不能点燃火折子看路,真真是憋屈死我了,做完这单生意,我再也不接夜里行刺的活计了!”刺客还加大了音量,“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我实在做不来!”由于对屋内陈设不熟悉,加之视线昏暗不清,刺客没走两步,就被凳子绊住去路,膝盖还被桌角狠狠磕伤。“嘶。”刺客吃痛叫出声,一只手捂着被撞伤的膝盖,“真疼啊!”这刺客莫不是睁眼瞎吧?纪知韵瞪大眼睛,在角落当中,紧盯刺客去处,防止他找到绛珠所在的地方,对绛珠不轨。估摸着时辰,山峰与青鸾应该才从山中练武归来,完全可以赶到。她另一只手抓住腰间系带的玉哨,克制住自己的手抖,屏住呼吸用力吹响哨子。哨子声音清脆,犹如青雀鸣叫,本是悦耳的声音,却在十分沉静的氛围里面,显得格外突出。刺客一下就注意到蜷缩在角落里的纪知韵,嘲讽道:“小娘子,你莫不是呆愣痴傻的吧?”“没瞧见我是要行刺你吗?”他还高举手中的弯刀,“你现在引起我的注意力,是想早些去死?好,那我成全你。”刺客大跨步朝纪知韵走近。纪知韵方才举动并不是犯傻,她吹动的哨子,一直是她跟山峰等人之间的暗号。山峰等人听到哨声,无论多远,都会奋力赶来。因为此哨声一出,便代表她遇到险境,需要他们护卫。纪知韵朝他扔烛台,也不管有没有戳中他,提着裙角直接从门上跑了出去。她的准心一向是歪的,此时此刻却不偏不倚地砸中刺客被磕到的膝盖,令刺客一声嚎叫。“你这小娘子当真是心恶!”难怪有人要买凶杀她,果然不是好东西啊!刺客想到事成之后的赏金,咬着牙把烛台拔开,艰难迈着步子前行。“小娘子,你快给我站住!”他在后面一瘸一拐追着纪知韵。纪知韵给他引出了屋子,听到不远处急促的脚步声,便有恃无恐了。她双手叉腰,看着他凶狠的面容,以及那双不利索的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是个有本事的,没想到武艺不精啊。”纪知韵不屑道,“要是我当年好好跟官人学一招两式,眼下我都能给你打得满地找牙!”被一个女娘如此嘲讽,刺客心里的熊熊怒火终于压制不住,大叫一声,不顾膝盖上的痛,拿着弯刀冲向纪知韵。纪知韵没有半点慌乱神色,依旧镇定自若。下一瞬,山峰投出的暗器,打中刺客的弯刀,使得他把手中的刀甩了出去。又有暗器戳中刺客的手腕,刺客赶紧握住受伤地方,四处张望:“谁?”青鸾从天而降,一脚将刺客踢飞。刺客哎呦一声,踉跄摔倒。待他醒过神后,自己已经被山峰五花大绑,嘴巴也被死死堵住,被捆到纪知韵的屋子里去了。青鸾用火折子点燃屋内所有的火把,山峰也成功将绛珠唤醒,几人排排站在纪知韵身后。纪知韵居高临下俯视刺客,坐了下来,小酌一口茶水。“说,是何人指使?”青鸾用剑鞘拍桌。这个举动没有吓到刺客,反而惊吓到才刚醒过神的绛珠。绛珠鼓着腮帮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训斥的话来到嘴边,呼之欲出。她想到眼前的正事,只好闭上嘴。“无可奉告。”刺客仰着头,“这是本行行规。”“大胆!”青鸾高声道。绛珠白他一眼。刺客有自己的坚守,“拿人钱财办事,没有出卖别人的道理。”青鸾拍桌。绛珠彻底忍无可忍,“问询就好好问,你别一惊一乍的。”青鸾讪讪闭嘴。纪知韵神情平淡,先前一直在观察刺客的衣着打扮与反应,他眉眼闪躲,眼中分明夹杂着恐惧。她扬唇一笑,“是高阳郡王派你来的吧?”:()表哥成为权臣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