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知我们感情好,当然不曾告诉我。只是长孙正辅案告破,你洗清嫌疑却不现身,又和秦缜一起夜闯紫宸,联想到之前大理寺狱无故走水。玄乌山案嫌疑人本就不多,我若还猜不到,太子之位怕是早就坐不稳。”
叶轻尘也想通因果:“难怪那日道观匆忙相见,你不问我为何夜闯紫宸宫,反而直接劝我离开长安。”
喃喃自语后又问林承璧:“不过你既已猜到,就不怕我弑君复仇?”
林承璧满脸心疼之色:“未经你之苦,没资格劝你放下仇恨。你做任何决定,我始终与你站在一处。”
生病使人脆弱,叶轻尘听得感动,眉眼微潮。
林承璧递过一块锦帕:“方才可做了噩梦,看你一直伸着手脚扑腾。”
叶轻尘心想,许是因为昨日林世民忽然提及往事,才让旧日入梦。
当年醒来后看见的第一张脸是焦急的堂兄,今日亦如是,一切好似都没有变。
但她很清楚,他们之间轻舟已过万重山,再也回不去那个荷风轻盈的夏日午后。
叶轻尘怅然浅笑:“不,是个极好的梦。”
说话间陆澈推门而入,欣喜道:“你终于醒了,一定饿了,想吃什么?”
叶轻尘一本正经:“我想吃莲子酥山。”
陆澈无语:“哪有人冬天吃这么寒的东西,说过一个,我做给你吃。”
“这样啊,那把你会的都做一遍吧。”
“……”
见羲和遇到陆澈立刻转悲为娇,林承璧主动请辞:“陆卿来了我便放心了,先回东宫处理一些事。”
陆澈起身恭送。
这几日太过疲惫,回宫的软轿中,林承璧以手支颐浅寐,渐渐也堕入梦中。
梦里有个又软又糯的声音在说话。
“小郎君为何在哭,是被太子殿下训斥了吗?做人要望好处看,你行走不便尚能留在东宫,想必有过人的本事,明日又是新的一天,我推你去散散心吧”,
“我做事也笨手笨脚常被姑姑们罚,最后居然能入东宫侍奉,听说太子殿下仪容俊秀,小姐妹都羡慕我呢。我想一定是以前受过的罚,消耗掉了我的坏运气……你不妨把腿疾当做帮你挡掉了厄运,剩下的,都是好运气”,
“不过你容貌这样俊俏,说不定已经用掉了一些好运气,呸呸呸,我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啊。你是我在东宫的第一个朋友,我叫称心,你叫什么名字?”
粉红的宫娥襦裙蹦蹦跳跳地靠近,双瞳剪水的眼睛和太极湖一样清澈。
“原来你在这里偷懒呀,我就不同了,我把太子殿下的书房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偷了几颗荔枝,分你尝尝……没事啦,就当施舍施舍咱们,替他也积累一点福报”,
“愿望?我希望太子殿下以后也是个明君,毕竟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没吃过的稀罕物,他案台上每日摆着——我的愿望是,他以后能让全长安百姓都吃得起荔枝。”
有一天,清脆稚嫩的声音带了惊慌。
“原来你就是太子殿下,从前都是我失礼,求您别赶我走,我再也不偷吃东西了,我每天给你擦案台擦木车!”
再有一天,惊慌又变作了虚弱。
“太子殿下,你千万不要自责,你待我极好极好,或许遇见你,也已经用掉了称心所有的运气……”
声音从娇憨可人,到最后的奄奄一息。南柯一梦里,他已匆匆经过了一个小女娘的一生。
软轿晃悠悠拐过了层层宫门,越走越深,停在了东宫门前。
听见轿里安静无声,侍卫隔着帘子小心询问:“太子殿下可睡着了?”
林承璧拭干眼角水渍,淡淡应道:“无妨,梦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