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初续弦也只是因为大娘子生不出来,呵,不过后来事实证明了,根本是他自己的问题。这次也是,他只想着带大娘子一起逃,完全不管我的死活,还好意思叫我帮他。不过我也愿意帮,因他答应我,和大娘子诈死遁世后,宅子和大部分钱财都留给我。所以他是生是死,我都能得到想要的钱和自由,真的没有理由多此一举,白白让自己手上沾血。”
侯小娘的愧疚求饶不能让人信服,这一番自私剖白倒是有理有据。
陆澈勉强相信了,又想起来另一个问题:“那天是何人封棺的,你明明说了不要钉死,他却违背命令,你就一点不奇怪?”
被问及此事,侯小娘的理直气壮干脆变成了愤怒。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那个是个半月前才新来的家丁,可能是脑子有点不好使,平时就笨笨的,只是没想到会笨成这样。发现棺椁被封死后,我自然生气地找他来问话,结果德叔告诉我,他竟然已经辞工了!想来是把我的叮嘱忘了个干净,自知理亏就跑了。”
“半个月前?”
陆澈记得,侯谨言正是半个月前,开始收集知味轩可疑的钱币。
叶轻尘也关切道:“那家丁什么样貌?平日举止有何不同寻常?”
“听口音,有点像洛阳那一代吧。是聘来帮手粗活的,又不是来做贴身小厮,所以也没怎么细细盘查”,侯小娘不知道他们为何突然对一个家丁这么感兴趣,“所以要辞工,也就让他辞了。唯一要说奇怪就是,他不像干惯了粗活的,但应该也就是个获罪贱民而已,毕竟手上都有刺字,可不是什么落难公子哥。”
这句话像闪电一般击中了二人:“你可看清那刺字是什么?”
侯小娘被他们的异口同声吓了一跳,努力回忆:“哎呀就有一次他撸袖子倒水时,无意间看了一眼,不记得是‘坎’还是‘坷’了……”
“应该是‘坎’”,叶轻尘抬头望向陆澈,“目前已知的捉影轩中人,腕上刺字已有艮、兑、离,与坎一样,都是《周易》中的八卦。”
她满面愁容,因为藏在心中没说完的那半句是,露沁手上的“乾”,也是八卦之相。
捉影轩之事,确实棘手。但在她抬头之际,陆澈看清了她雪白的颈上那道刺眼的红,脸上浮出愠怒,转过身不想理她。
冷着脸从袖中拿出一枚信号弹,对着夜空点燃。
流光璀璨,埋伏在不远处的几名衙役骑马而来。叶轻尘认出,有常伴陆澈左右的怀景和握瑜,还有两名不认识的。
陆澈命两名衙役将侯小娘押去大理寺,虽然她没有杀人之罪,但犯有妨碍大理寺公务之罪且谋杀未遂。
怀景和握瑜随陆澈一起穿梭在坟墓间,搜寻着露沁的踪迹。
叶轻尘也想参与,被陆澈瞪了一眼,乖乖坐回地上。
很快,怀景指向一个墓碑:“找到了!”
刚坐下的叶轻尘又连忙喊陆澈帮忙搀自己过去。
陆澈冷着一张脸来到叶轻尘面前,伸出一只手臂,叶轻尘将手搭上去,打算拿他当拐杖,支撑着走过去。
却没想到陆澈手上一发力,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一言不发地朝发现露沁的墓碑走去。
“喂,我另一只脚还可以走啊,你帮忙搀一下就行……”叶轻尘提出抗议。
陆澈脸色依旧阴沉:“我走得,比较快。”
他迈开长腿,三两步走到墓碑旁,终于肯将叶轻尘放下。
落地后,叶轻尘立刻紧张地查看露沁,好在并无大碍,只是后颈中了一根迷魂针,现已昏睡过去。陆澈吩咐怀景将露沁抱上马,送回客栈。
机灵的握瑜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陆少卿脸上的阴霾,知趣道:“我,我也先回大理寺禀明案情!”然后麻溜地上马,眨眼间消失在视线尽头。
空荡荡的墓园,只剩下叶、陆二人。
想到露沁刚才很可能和捉影轩单独交锋,叶轻尘面上仍有后怕:“这样看来,私铸钱币之事很可能和捉影轩有关,恐怕侯谨言在暗中调查时已经被他们察觉,所以派人潜入了侯府探探虚实,正好发现了假死之戏。于是将计就计,除之后快。”
陆澈盯着她颈部刀伤,似笑非笑:“你也知道害怕?”
瞧出他余怒未平,叶轻尘谄媚笑笑:“嘿嘿,这不是多亏少卿您神兵天降,英雄救美吗——你为什么忽然想到要过来?”
“我行至半路,想起白天那小二有点可疑,担心某人不小心霸占了侯公的墓穴,不合礼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