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们的对话,在一旁整理布匹的绣娘也走上前来。
“啊,我知道是为什么”,小女娘性子活泼,夸张地描述,“那位老爷在试衣时,从衣服里摸出了一张纸条。他看完纸条后马上吓了一大跳,还激动地问我,可有见到这纸条是何人所放呢。”
陆澈目光深邃:“纸条上写着什么?”
“好像是什么鸟啊,什么弓的……”小女娘眨着眼回忆,“可是那件成衣好多人都试穿过,实在不知道是谁遗落在暗袋里的,我也是这么回答他的。”
“飞鸟尽,良弓藏,出自《史记?越王勾践世家》的句子。”颜幽岚缓缓道。
小女娘欢喜抚掌:“啊对对对,就是这句,还是幽岚姐姐聪明。”
颜幽岚摇摇头:“却不知这字句背后藏着什么深意,让侯公害怕成这样。我见他心神不宁,就向他推荐了幽苔寺,那间寺庙虽然名气不大,但方丈解签算命都极为灵验。”
叶轻尘看一眼陆澈:“侯公放着常去的大慈恩寺不去,忽然改去幽苔寺的原因找到了。”
陆澈还在思索字条奥秘,从句意理解,应该是他曾经帮人做了一件什么大事,事成之后,他担心被除掉。那件大事,会和家父有关吗?
陆澈脑中正思绪万千,颜幽岚又给出了另一条线索。
“对了,侯公虽然是稀客,但他家的小妾倒是经常来我这。昨日也来了,试穿了好多套成衣,最后定了一身新的菟丝花襦裙。”
叶轻尘冷冷道:“这时候还有心思试穿好几套衣服,看起来并不是真的难过嘛。”
陆澈道:“郎君刚离奇死亡就来定制新裙子,确实有些可疑,不过眼下,还有另一人也很值得查一查,就是那个小乞丐。”
叶轻尘懒懒道:“侯家不都说已经盘问过了,怀疑那是个傻子,再问不出什么了,不必浪费这个时间。”
陆澈眯眼,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来到长安后的叶轻尘有一些异样。
最初在侯谨言棺木中发现诡异符咒,他提出调查。平日最爱刨根究底的她却说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寺庙,也不是什么重要线索,不如先查查别处。
后来发现,原来她与幽苔寺的方丈认识,这才打消了他的疑虑,许是她不愿牵连友人,才不愿深究幽苔寺。
但这次这个小乞丐好端端去装神弄鬼,正是侯谨言受到惊吓的故事起点,她居然放着这条线索不想查。
莫非,这和她的身世有什么关联?
几乎就要触及真相边缘,最终陆澈还是因为信任朋友,罕见地判断失误。
他抬眼淡淡道:“来到长安,若是只顾着和露沁吃喝玩乐,消极怠工,如何为莫愁居广而告之?”
叶轻尘也意识到,又在他面前下意识卸下了伪装,不想去查的直接就拒绝,确实不太像自己,寻思着编个更合适的理由绕开对小乞丐的调查。
“陆少卿教训得是,我这就……”
道歉到一半,眼角的余光扫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话未说完就拽了陆澈,立刻追出去。
他们走后,那位活泼的小绣娘有些疑惑地问颜幽岚:“我记得那纸上不止‘飞鸟尽,良弓藏’,还有两句呀,姐姐记忆力一向好,怎么给记漏了?”
颜幽岚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意:“是吗?我可能最近忙糊涂了,也不记得后半句了。”
小绣娘不疑有他,重新俯身整理布料。
颜幽岚静静走进卧室,从袖中轻轻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的文字带着冷冽的寒意——
“飞鸟尽,良弓藏,玄乌案犯,悉数灭口。”
她轻轻取下灯罩,点燃红烛,将那张纸放在烛上烧了。
薄纸在火焰中扭曲、变黑,直到所有秘密被火苗吞噬,一点点化为灰烬。
颜幽岚看着它消失,打扫了灰尘,重新戴上笑容走出门去,继续红红火火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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