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无妨。”陆澈驻足。
“之前告诉你们,大娘子回家省亲去了,其实此事另有隐情——咱们老爷一向和大娘子感情很好,但就在四日前,不知怎的突然大吵起来,还砸了东西。第二天老爷就遣大娘子回娘家,开始独宠侯小娘。”
露沁想起了段府纷纭:“这不就是大户人家常见的宠妾灭妻,有何出奇?”
“你有所不知,咱们老爷和大娘子感情一直好,老爷手下一名得力衙役在抓捕时给人杀了,老爷怜惜女儿无依无靠,这才娶了侯小娘……反正这事儿,我瞧着不对劲。”
“原来侯老爷不是贪图小娘年轻貌美,倒是个好人。”露沁了然。
叶轻尘道:“你们大娘子老家在哪?”
“离长安不远,就在华阴县。”
***
叶轻尘决定相信德叔的直觉,让露沁带上几名大理寺衙役,去一趟华阴县。
自己则和陆澈去西市会一会仇魁。
出了侯府大门,再穿过两条街,就来到了繁华非凡的西市。
刚出炉的芝麻胡饼香酥流油,大竹篾里热气腾腾地蒸着羊肉蒸饼,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生动的市井乐章。
叶轻尘寻思着再来一个羊肉蒸饼,却被陆澈大手一拉,一路拽到了仇魁的鱼档前。
“在下大理寺陆澈,这位郎君可是仇魁?”
身材健硕的男子手上掏着鱼内脏,嘴里答应:“没错俺就是,这大理寺怎么找上门了,俺可是老实生意人啊。”
“听说,侯谨言死之前见过你,你找他何事?”
男子麻溜地用尖刀划开鱼的肚子,血和肠子流了一台面。
“侯公对俺有恩,定期会给他送点新鲜的鱼,那天也是去送鱼。”
“侯谨言死的那天,你人在何处?”陆澈盯着仇魁粗糙有力的手问道。
“俺一直在这儿卖鱼,一天忙得没个停,旁边的铺子的都可作证。”
叶轻尘索性一针见血,试探反映:“侯公害死了你生父,你当真不恨他?”
“嗨!那个人啊,俺娘说他不仅不干人事,还欠了一屁股债,害得阿娘提心吊胆,反倒给抓了干净……侯老爷却对我们可好了,不年不节的也经常给我们送肉送粮,俺绝不会害他。”
别说着又破好一条鱼,麻溜地称重递给买主,神色如常,倒不像在说谎。叶轻尘于是闭了嘴,偏偏头,示意陆澈来问。
“最后一次见面,你们都聊了些什么,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说到这个,仇魁的眼睛终于从鱼身上移走,抬起头郑重道:“确实不对劲!他那天话特别多,叮嘱俺好好卖鱼,孝敬俺娘,临走还给我塞了许多贯钱,整得生离死别似的……没想到真的是最后一次见他了。”
仇魁话糙理不糙,正说中了叶、陆二人心中所想。
无论是莫名奇妙遣走大娘子,还是对仇魁叮嘱又送钱,侯谨言的举动看起来都很像料到自己死期将至。
辞过仇魁,叶轻尘点明心思:“我总觉得,侯谨言仿佛知道自己会死。如果是这样,那他遣送大娘子回家,或许不是真的生气,而是为了保她。”
陆澈凝眉:“我也有这种感觉。可一个前大理寺卿,断然不会被一个小乞丐就吓到去寺庙跪拜,甚至赶走正妻。”
叶轻尘似笑非笑:“不如,去问问令尊大人?”
***
陆府座落于繁华的长安城中心,高大的红墙黄瓦旁立着威武的石狮,大气磅礴。布局规整,端方有序,正如一丝不苟的陆如晦其人。
穿过亭台楼阁,飞檐青瓦,来到了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