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转换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散,一股粘稠而滞重的空气已扑面而来。那不是寻常历史节点应有的气息——没有战国时代特有的硝烟、尘土与草木蒸腾的混杂味道,而是一种……近乎甜腻的腐朽气息,混杂着线香、陈旧木材、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凝固血液般的铁锈味。率先踏出时空涟漪的塞巴斯蒂安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已调整好姿态,纯黑的身影如同一道无声的屏障,将紧随其后的夏尔与蒂娜护在身后。暗红色的眼眸快速扫视四周,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定位偏差约三百码,仍在预定城区范围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动,“但环境参数……严重异常。”蒂娜稳住身形,审神者灵力本能地铺展开,如同无形的触须探向周围。反馈回来的感知让她棕褐色的眼眸骤然一凛。他们站在一条看似寻常的城下町街道上。两侧是典型的町屋建筑,木质的格子门,灰瓦覆顶。然而,这些建筑的细节却透出强烈的违和感——某些屋檐下悬挂的不是寻常的暖帘或灯笼,而是粗糙木质雕刻的十字架;一些墙壁上,原本该绘制家纹或商号的位置,被拙劣模仿的圣经故事壁画所覆盖;更有甚者,一座看似佛龛的小祠里,供奉的竟是一尊扭曲的、兼具菩萨慈悲相与圣母哀恸神态的怪异木雕。街上并非无人。相反,行人不少。男女老少,穿着混杂——有普通的麻布劳作服,也有略显破旧的南蛮式马裤与束腰外衣,更有甚者将念珠与佛珠一同挂在颈间。他们或低头疾走,或驻足于摊位前,或三三两两交谈。但所有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与……重复。一个卖菜的老妇,正将一颗白菜递给面前的顾客,脸上堆着模式化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眼角的皱纹,甚至那句“承惠十文”的语调,都与三秒前、六秒前、九秒前蒂娜用余光瞥见时一模一样。而那位接过白菜的顾客,掏钱、数钱、递出的动作,同样精准复刻着上一个循环。整条街,如同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机械钟表内部,每一个齿轮都在固定的轨道上,重复着分毫不差的转动。声音嘈杂,却构成一种诡异的、没有生命力的背景白噪音。“空间被强制扭曲了。”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依旧冷静,分析着肉眼与感知捕捉到的数据,“历史主干‘庆长年间天主教在九州地区受幕府压制、逐步转入地下’的事实,被某种力量强行覆盖替换为‘天主教大名在此建立独立统治区’。这里的物理规则尚属稳定,但时间流……呈现明显的局部环状结构。”他指向街道尽头那座依稀可见的天守阁轮廓:“扭曲的源头与核心,大概率在那里。但这些居民……”他目光落在一个正将水桶提起、倒下、再提起、再倒下,循环往复的年轻男子身上,“他们的意识被困在了固定的‘日常片段’里,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这不是幻术,他们的肉体是真实的,但精神活动被‘固化’了。”夏尔站在塞巴斯蒂安身侧,湛蓝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着这荒诞的景象。他并未像塞巴斯蒂安那样进行详细的灵力或时空分析,而是以他特有的、近乎冷酷的洞察力,迅速抓住了本质。“一个建立在‘如果’之上的空中楼阁。”小伯爵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弄,“‘如果天主教没有被镇压’,‘如果这里成了信仰的乐土’。很美好的设想,不是吗?但看看代价——”他抬起小巧的下巴,示意那些眼神空洞的行人:“所有人的‘真实’被剥夺了。他们失去了选择、思考、感受变化的能力,成为维持这个虚假天堂运转的、无害的零件。没有矛盾,没有发展,没有未来——只有永恒不变的‘当下’。这比地狱更可悲,因为地狱至少承认痛苦是真实的。”蒂娜闭了闭眼,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审神者的灵力让她比旁人更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土地上弥漫的、深重如渊的哀伤与绝望。那不是针对个人的恶意,而是整个时空结构散发出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悲鸣。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居民身上,缠绕着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怨念丝线,它们并非源于个体,而是这个错误世界本身强加给他们的“角色”所带来的无形枷锁。“必须尽快找到核心,打破循环。”她睁开眼,声音坚定,“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情报。塞巴斯蒂安先生,按预定计划,分头调查。”“明白。”塞巴斯蒂安微微颔首,“a组,篭手切江、狮子王,负责市集区域情报收集,注意隐蔽,避免与‘现象’过度纠缠。b组,歌仙兼定、笑面青江,根据古典灵力残留,寻找古今传授之太刀可能留下的线索。c组,我们三人与山姥切长义、龟甲贞宗,直接前往熊本城外围探查核心波动。行动时间,两刻钟后于城西破败神社汇合。”命令简洁清晰。各组立刻行动。,!---a组:篭手切江与狮子王两人凭借出色的机动性与侦察技巧,迅速融入(或者说,模仿着)街道上僵硬的人流,向最热闹的市集区域靠近。市集比外围街道更加“繁华”。摊位林立,贩卖着米粮、布匹、腌菜、甚至一些南蛮舶来品如玻璃珠、望远镜碎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乍看之下生机勃勃。但篭手切江很快发现了问题。“狮子王,看那个卖镜子的摊位。”他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狮子王顺着望去。摊主是个穿着夸张南蛮服饰、戴着羽毛帽的中年男人,正举着一面铜镜,唾沫横飞地向面前的顾客吹嘘:“瞧瞧!来自弗朗机的最新工艺!能把您的容颜照得清清楚楚,连毛孔都看得见!只要五十文!只要五十文!”他面前站着三位顾客,衣着各异。其中一位妇人犹豫着伸出手,摊主立刻将镜子塞到她手里。妇人低头看去,镜面模糊,只能映出扭曲的影子。她皱起眉,似乎想说什么。摊主立刻抢过镜子,再次高举:“这位夫人!您再看看!这光泽!这清晰度!”——然后,同样的推销词,同样的动作,再次向另一位顾客重复。而那位妇人,则退后一步,脸上的犹豫表情重置,仿佛从未接过镜子。“他们在……扮演‘市集交易’这个场景。”篭手切江低语,“但交易本身没有实质意义。货物不会真的减少,钱币不会真的易手。只是……循环的表演。”狮子王啧了一声,握紧了本体:“真让人火大。像看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烂戏。”就在此时,一阵略显激昂的布道声从市集中心的空地上传来。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衣着相对华丽、气质迥异于普通居民的男子正站在一个简易木台上。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穿着带有十字架纹饰的阵羽织,正是历史上着名的天主教大名高山右近。另一人则略显文雅,眼神中带着商人的精明,是小西行长。他们正在宣扬天主教义,话语中充满了对天主的赞美与对“新国度”的憧憬。“又是他们。”狮子王嘀咕,“这一路上第三次‘碰见’了。每次说的词儿都一样。”篭手切江本打算绕过,但这一次,当他与狮子王试图从人群边缘穿行时,高台上正在布道的“高山右近”突然停下了机械的宣讲,头颅猛地转向他们的方向!那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被一种冰冷、僵硬、却又充满排斥与敌意的光芒取代。“异端!”嘶哑而平板的声音从“高山右近”口中迸出,完全不似活人,“侦测到……非本域灵基……清除程序启动!”话音未落,他和小西行长已从木台上一跃而下,拔刀冲向篭手切江与狮子王!动作迅捷,却带着机械般的精准与不协调感。周围的“居民”们对此毫无反应,依旧进行着自己的循环表演,仿佛攻击者与被攻击者都是透明的一般。“啧!被发现了!”狮子王反应极快,瞬间拔刀迎上“高山右近”的劈砍!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对方力量不小,刀法也是标准的战场路数,但缺乏变通,一招一式都像是严格按照某种套路施展。篭手切江则灵巧地闪开“小西行长”的突刺,胁差出鞘,刀光如游鱼般缠向对手。他很快发现,“小西行长”的剑术更偏向于阴柔诡诈,但同样带着那种刻板的重复感。战斗并不艰难。狮子王凭借刚猛的力道与狮子之子的祝福,很快压制住“高山右近”,一刀斩断其武器,顺势踢中其胸口。篭手切江也抓住“小西行长”一个套路化的回防间隙,胁差刺入其肩胛。两个“大名”踉跄后退,身上没有流血,而是逸散出暗红色的、如同数据流破碎般的细碎光点。他们眼中的敌意迅速消退,重新变得空洞。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转身,迈着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步伐,走回木台,再次开始布道——仿佛刚才的战斗从未发生。“搞什么鬼?!”狮子王看着他们恢复原状,目瞪口呆。篭手切江眉头紧锁,收回胁差:“他们不是‘本体’,甚至不是完整的灵体。更像是……这个扭曲世界根据‘历史记录’生成的、带有一定防御机制的‘现象’或‘程序’。击败他们,只是暂时打断了这个节点的‘演出’,但核心不破,他们很快就会‘刷新’。”他看向街道尽头,果然,又一个穿着同样服饰、做着同样动作的“高山右近”正从巷口转出,向木台走去。“走吧,”篭手切江拉了拉还在发愣的狮子王,“情报已经够了。这里的一切,都是‘不死’的循环。”---b组:歌仙兼定与笑面青江两人循着歌仙对那股古典哀伤灵力的特殊感应,避开主街道,向城郊一处相对僻静的庭院区域寻去。越靠近目标,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朽气息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仿佛深秋夜露般的凉意,以及若有若无的……蛇类爬行过枯叶的沙沙声?笑面青江异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手按上了本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庭院已然破败,篱笆倾颓,杂草丛生。但在庭院深处,一棵叶片几乎落尽的古樱树下,一道身影静静伫立。那人穿着典雅的墨色纹付羽织袴,灰白色的长发从中分开,在脑后编成精致而繁复的三股辫,垂至腰际。他背对着入口,身姿挺拔如竹,仿佛已在此站立了千年之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的后颈与手腕处,隐约可见深色的、如同蛇鳞般细密优雅的纹身图案,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歌仙在看到那背影的瞬间,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那股与和歌电文同源、却更加醇厚深邃的古典灵力,以及那身将风雅与神秘完美融合的气质,正是——“古今传授之太刀……阁下?”歌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敬意与不易察觉的急切。身影缓缓转身。正面看去,他容貌俊美近乎妖异,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金色的瞳孔,瞳孔周围却是纯粹的漆黑眼白,如同将深夜与熔金一同封存在了眼眶之中。这双非人的眼眸平静无波,倒映着歌仙与青江的身影,仿佛早已预见他们的到来。“你们来了。”古今传授之太刀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磬相击,带着古老的韵律感,“比我预计的稍晚片刻,但……无妨。此国已成‘笼中花’,时光在此打结,悲愿在此回荡,早一刻晚一刻,于这无尽的循环而言,并无分别。”他的语调平缓,用词典雅,却每个字都浸透着看透循环、深陷其中的疲惫与一种近乎冷漠的透彻。“古今阁下,”歌仙再次行礼,“我等奉主公之命前来调查。您先行至此,可知此间究竟发生了何事?那和歌电文……”“是我发送的。”古今坦然承认,金黑色的眼眸望向庭院更深处,那里隐约有一个蜷缩在破败廊下、衣衫褴褛的身影,“也是‘她’的悲愿,借我之手,向外呼求。我寻得了‘因’,触摸了‘果’,却无力独自解此死结。”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那个蜷缩的身影,衣袖滑落,露出手臂上更多蜿蜒的蛇鳞纹身:“那里,是这场扭曲悲剧的之一,亦是重要的‘演员’——细川忠兴。”歌仙与青江对视一眼,快步走向廊下。靠近了,才看清那人的惨状。细川忠兴——或者说,这个酷似细川忠兴的存在,穿着几乎无法蔽体的破烂单衣,头发脏污板结,脸上满是污垢与疯狂的神色。他蜷缩在角落,身体微微发抖,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声音破碎而充满恨意:“玉子……伽罗奢……叛徒……毁了细川家……恨……我好恨……为什么……为什么……”歌仙心头一震。风雅如他,面对如此直接而痛苦的癫狂,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刺目的悲哀。他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对方,而是用自己最和缓、最能安抚人心的语调,轻轻吟诵了一首关于“世事无常、荣枯转瞬”的古老和歌。那熟悉的、属于平安朝贵族的优雅韵律,仿佛一道清泉,暂时冲散了细川忠兴周围的狂乱气息。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歌仙,然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伸出脏污的手,死死抓住了歌仙洁净的衣袖!“你们……不是那些幽灵!不是这个鬼地方的幻影!”细川忠兴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充满了灼热的情感,那是这片死寂之地唯一鲜活的痛苦,“告诉我!告诉我!她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和那些南蛮妖人勾结!为什么要毁掉细川家!我是她的丈夫!她为什么……为什么连死都要拉上我一起陪葬!啊?!!!”他的话语颠三倒四,充满逻辑矛盾(玉子已“背叛”并“毁了细川家”,却又提及“死都要拉上我”),但其中奔涌的恨意、不解、以及深藏的痛苦,却无比真实。歌仙任由他抓着,青紫色的眼眸中漾开深重的悲悯。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吟诵着和歌,试图平复对方激烈的情绪。同时,他也在那些破碎的言语中,努力拼凑着这个扭曲世界里发生的“故事”:在细川忠兴认知(或者说,被灌输)的版本里:他的妻子明智玉子(伽罗奢)并未在历史上那样因拒绝改宗而被丰臣秀吉处死,而是与天主教大名们秘密结盟,在熊本建立了一个独立的天主教王国。细川家因为他的“顽固”和对妻子的“不信任”(或“未能阻止”),遭到新势力的清算,几乎满门灭绝。他本人则侥幸逃生,沦为乞丐,日夜被对妻子的恨意与家族覆灭的痛苦折磨。而这个世界,就是玉子与她的“盟友”们创造的“天国”,一个将他排斥在外、却让他永远无法逃离的牢笼。“爱至深处,恨亦入骨……”歌仙低声叹息,看着细川忠兴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疯狂与绝望,“被篡改的历史玩弄于股掌,记忆被扭曲,情感被利用……何其可悲的‘如果’。”笑面青江站在一旁,异色瞳中倒映着细川忠兴身上那比寻常居民浓郁数倍、几乎凝成实质的怨念丝线。他抱着胳膊,难得没有露出那种玩味的笑容,只是轻叹一声:“被篡改历史玩弄的可怜人。他的恨,如此强烈而纯粹,恐怕……也是支撑这个扭曲世界运转的重要‘燃料’之一。”,!古今传授之太刀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他们身后,清冷的声音响起:“他的恨,与‘她’的不甘,如同镜子的两面,相互映照,相互撕咬,构成了这个循环最稳固的轴心。欲破此局,必须面对他们,化解他们。然而……”他金色的瞳孔看向歌仙,“风雅如你,可忍心直面这全然无‘风雅’可言、只剩下暴戾与痛苦的业火?”歌仙沉默片刻,轻轻将细川忠兴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拉开(对方又陷入了喃喃自语的状态)。他站起身,风雅的面容上笼罩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但眼神却逐渐清明坚定。“正因为无风雅,才更需要有人去聆听、去理解,哪怕最终也无法改变其结局。”他看向古今,“古今阁下,请告诉我们,另一位核心……玉子夫人,现在何处?”---c组:蒂娜、塞巴斯蒂安、夏尔、长义、龟甲相较于a、b两组遭遇的具体“现象”或人物,c组的行进显得更加直接,也更为压抑。他们避开了主要街道,穿行在屋舍之间的窄巷与荒废的庭院中,目标直指熊本城。越靠近城池,空气中那股粘滞感与无形的压迫感就越发明显。灵力探查的反馈显示,前方存在着一个强大而混乱的能量核心,不断散发着扭曲时空、固化规则的力量。山姥切长义始终走在队伍较前的位置,时政监察官的直觉让他异常警惕。他手中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蓝眸锐利地捕捉着每一个异常读数。“不仅仅是时空曲率异常和怨念浓度超标。”长义低声汇报,语气严肃,“还检测到高强度的、类似‘信仰愿力’但与常规宗教力场截然不同的波动。这种波动具有很强的排他性和精神浸染性……以及,一种微弱的、但令人在意的‘模仿’信号。”“模仿?”夏尔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是的。并非溯行军那种对历史节点的粗暴复制或破坏,而是更精细的、近乎‘扮演’或‘重构’的痕迹。就像……有人试图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演绎’这段历史。”长义眉头紧锁,“这让我想起一些涉及高智慧个体与历史人物执念共生的极端案例。很麻烦。”塞巴斯蒂安侧耳倾听,同时不断修正着前进路线,避开几处灵力乱流特别剧烈的区域。他的暗红眸偶尔会望向天守阁的方向,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少爷,蒂娜小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前方约一百五十码,穿过那片枯竹林,即可抵达城墙外围的隐秘出入口之一。但那里有复数能量反应,疑似守卫性质的‘现象’。”“避开还是清除?”蒂娜问。“建议清除。”夏尔冷冷道,“既然是守卫,说明那里是关键路径。清除它们,既能减少后续干扰,也能试探这个世界的‘修复机制’和反应模式。”“同意。”长义点头,手已按上刀柄。五人悄然靠近竹林边缘。果然,在林间空地上,四名身着旧式足轻装备、但铠甲上烙有十字纹章的士兵,正以完全同步的步伐,沿着固定的矩形路线巡逻。他们的眼神同样空洞,动作机械。没有多余交流,塞巴斯蒂安率先行动。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瞬间出现在最外侧一名士兵身后,手指精准地扣住对方颈部一个看似装饰的金属扣——那里逸散着微弱的能量波动。轻轻一捏,金属扣碎裂,士兵身体一僵,随即软倒在地,化作暗红数据流消散。几乎同时,长义与龟甲贞宗也各自锁定目标。长义的刀光快准狠,直刺另一名士兵胸甲缝隙下的核心节点;龟甲则用独特的柔身技巧绕到第三人侧面,短刀刺入腋下护甲的连接处。两名“守卫”同样迅速瓦解。最后一名士兵似乎感应到同伴消失,僵硬的头颅转向攻击者方向,张口欲发出警报。一枚细小的银针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入其喉部(夏尔袖中发射的微型弩箭,经过塞巴斯蒂安特殊处理,带有干扰灵力的符文)。士兵的动作定格,随即步了同伴后尘。整个清除过程寂静、高效,未引起任何远处“居民”的注意。“核心节点防御力一般,但反应机制基于固定程序,缺乏应变。”塞巴斯蒂安评估道,“真正的威胁,恐怕不在于这些‘杂兵’。”一行人顺利穿过竹林,来到一处隐蔽在藤蔓与乱石后的城墙豁口前。豁口内幽暗,散发着更浓郁的异常气息。长义正要率先进入探查,脚步却猛地一顿。他手中的仪器发出尖锐但短暂的嗡鸣,屏幕上某个数值瞬间飙升!“这个气息……”长义蓝眸中寒光骤现,死死盯住豁口深处那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不会错……是那种‘模仿’信号的源头之一!而且非常强烈,带着明显的……恶意与‘观赏性’。”他缓缓拔出了本体,刀锋在昏暗中流转着冷冽的光泽。“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而且……它知道我们来了。”,!---城西破败神社·汇合两刻钟后,三组人马先后抵达预定的汇合点——一座位于半山腰、早已荒废、连神体都不知所踪的小神社。社殿破败,鸟居歪斜,但此处异常气息相对稀薄,视野开阔,便于警戒。a组的篭手切江与狮子王最先返回,汇报了市集见闻与“高山右近”等“现象”的特性。紧接着,b组的歌仙、青江,以及他们带来的古今传授之太刀和关于细川忠兴的情报也抵达了。最后,c组五人从另一条小路现身,长义神色格外冷峻。众人围坐在尚且完好的廊下,交换情报。古今传授之太刀以他清冷优雅的语调,补充了歌仙未能完全获取的信息:“此世核心有二。一为‘伽罗奢’——明智玉子的不甘与执念。她知晓真实历史中自己的结局,亦知晓丈夫的‘默许’,心碎绝望之下,被溯行军蛊惑,以为创造此世便可‘拯救’自身与同道,却反被困于自己创造的牢笼,其执念化为维持此世运转的‘圣母’之力。”“二为细川忠兴之恨。他记忆被篡改,认定妻子背叛毁家,恨意滔天。其恨与玉子的不甘相互纠缠,互为因果,形成稳固的情感闭环。此二者之情感,乃此‘徒花世界’之根基。”“然,”他金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尚有第三股力量,凌驾于此二者之上,操纵、放大、并以此‘故事’为乐。其本体潜藏于城中,我虽未亲见,然其气息……与这位监察官阁下所感,应系同源。”他看向山姥切长义。长义点头,语气沉凝:“是一种擅长‘模仿’、‘重构’,并从中汲取力量的存在。它并非单纯破坏历史,而是享受‘创造故事、玩弄人心’的过程。庆长熊本,细川夫妇的悲剧,对它而言,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他顿了顿,“我怀疑,它与历史记载中的某位‘智将’形象有关。”“黑田孝高(官兵卫)。”塞巴斯蒂安平静地接口,调出脑内资料,“庆长年间,他虽已隐居,但其影响力仍在九州。且历史上,他与天主教大名、丰臣、德川各方关系复杂,其‘如水’的谋略与深不可测的内心,若被溯行军利用或共生,确有可能成为此类扭曲的核心。”夏尔双手抱胸,听完所有汇报,湛蓝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静的分析光芒。“情况明了。”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带着天然的指挥感,“要打破循环,需破坏两个情感核心形成的闭环,并铲除幕后的操纵者。情感核心方面,需同时接触伽罗奢与细川忠兴,尝试理解、沟通,或许能找到化解或……引导其走向终结的契机。幕后操纵者,则需在适当时机,直捣其巢穴。”他看向蒂娜:“家庭教师,你与塞巴斯蒂安、歌仙、古今,尝试接触伽罗奢。她保有部分清醒,是可能的突破口。山姥切长义、笑面青江、龟甲贞宗,你们与我继续在城内调查那个‘模仿者’的具体位置与能力。狮子王、篭手切江负责外围警戒与接应,记录更多循环规律,寻找可能的薄弱点。”蒂娜沉吟片刻,点头同意:“就按夏尔说的做。但所有人务必小心。这个世界的规则诡异,任何情感波动都可能被利用。尤其接触伽罗奢时……”她看向歌仙与古今,“两位,请务必稳住心志。”歌仙郑重颔首。古今则微微欠身,声音无波:“此国之花,开谢有时。我既已踏入此局,自当见证始终。”长义握紧刀柄:“我会找出那个‘模仿者’。”塞巴斯蒂安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与通讯符咒(本丸特制,在此扭曲环境效力有限但尚可使用),对蒂娜轻声道:“小姐,请随时保持灵力联络。若有异变,我会立刻赶到您身边。”安排既定,众人不再耽搁,趁着天色尚未完全被那不祥的暗红吞噬,再次分头没入这座哀伤、诡异、循环往复的“徒花之都”。神社重归寂静。只有残破的注连绳在渐起的晚风中微微摇晃,仿佛在为这群打破循环的旅人无声送行。远方,熊本城天守阁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故事的下一幕上演。而在城内某处不为人知的茶室阴影中,一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带着玩味与期待的眼睛,正透过窗棂,遥遥“望”向分散开的两支队伍。低低的、如同吟诵戏剧台词般的声音,在空寂的室内响起:“演员已就位……双线的叙事,交织的爱恨,真伪的辩驳……呵呵,这次的故事,又会如何收场呢?真是……令人期待啊。”:()血月刃鸣:无名之主的永夜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