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紫色的核心在绯红剑气的贯穿下剧烈震颤。那不再是战斗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仿佛空间本身在痛苦呻吟的嗡鸣。扭曲的能量团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紫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疯狂迸射,照亮了这片被怨念浸透的山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灼气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年血块腐败后的腥甜。核心开始收缩。先是急剧地向内坍缩,小到拳头大小,密度高得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然后——轰然爆散。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闷在被褥中的爆裂声。紫黑色的能量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逆向的黑色暴雨,向着四面八方飞溅。但那些光点还未落地,便在石切丸与小狐丸联手撑起的净化结界中迅速消融、淡化,最终化为无形。浓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散。不是被风吹散,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从画布上抹去。遮蔽视野的灰白色迅速变淡、稀薄,露出后方真实的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压抑的深秋天空,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不透明。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投下几缕稀薄的光柱。光线落在枯黄的草地上,落在散落的碎石上,落在那片曾经被黑雾笼罩、如今只剩下几缕残烟的战场中央。随着核心的毁灭和浓雾的消散,那些被操控的时间溯行军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动作骤然僵硬,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化作黑烟消散。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沉默的、彻底的湮灭。最后消散的,是“源义经”和“武藏坊弁庆”的残影。他们没有像其他溯行军那样直接化为黑烟。在紫黑核心爆炸的瞬间,两具亡灵残影的动作便停滞了。空洞眼眶中燃烧的火焰剧烈摇曳了几下,然后——熄灭了。缠绕在他们周身的黑雾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残破的铠甲和早已死去的躯体。那躯体开始崩解,不是化为烟雾,而是化作细碎的、灰白色的尘埃,在稀薄的阳光下缓缓飘散。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源义经”那僵硬的面容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解脱的表情。他的嘴唇仿佛动了动,但没有声音。而“弁庆”巨大的身躯则保持着柱立薙刀的姿势,如同他生前一力当千守护主君时那样,直至完全化为尘埃,随风而逝。战场上,只剩下八道站立的身影,和满地的疮痍。死寂。除了风声,再没有其他声音。连风声都变得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土地刚刚获得的、脆弱的安宁。打破沉默的,是沉重的喘息声。加州清光第一个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他手中的打刀“哐当”一声插进土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紫红色的眼眸中满是疲惫,额发被汗水浸透,粘在苍白的脸颊上。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间被黑雾擦伤传来的刺痛。但他还活着。大家都活着。三日月宗近缓缓收刀入鞘,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他那张绝世容颜上此刻没有了笑容,只有一种深沉的、混杂着悲伤与释然的平静。新月状的眼眸望着“源义经”残影消散的地方,久久没有移开。小狐丸走到他身边,银白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手按在三日月的肩膀上,赤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同样的复杂情绪。石切丸高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持续维持净化结界和治疗法术,对神刀的灵力消耗是巨大的。他拄着本体,深深呼吸,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灵力乱流。他的目光扫过战场,那些残存的怨念粒子正在净化之光中如冰雪般消融,但这片土地的“伤”,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痊愈的。岩融是最后一个放下武器的。他巨大的薙刀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橘红色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身上满是血污和尘土混合的污迹,铠甲上遍布着劈砍的凹痕。但他没有在意这些,只是转过身,踉跄着走向被三日月护在身后的那个小小身影。今剑跪坐在地上。银色的短发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左臂的伤口已经被石切丸紧急处理过,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但依旧有丝丝红色从布料下渗出。他低着头,小小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岩融在他面前蹲下,巨大的手掌轻轻放在今剑的头顶。动作有些笨拙,但异常轻柔。“小鬼……”岩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深深的自责,“对不起……让你受伤了……”今剑缓缓抬起头。他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个桃子,但那双鲜红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之前的迷茫和恐惧。泪水还在流,但那不再是崩溃的泪水,而是一种……终于能够宣泄出来的、混合着悲伤、释怀和决意的泪水。“不是……岩融的错……”今剑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是我……是我自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却越擦越多。“我看到了……”他哽咽着说,“主公……最后消散的时候……好像在说……”他顿住了,深呼吸,努力让声音平稳:“好像在说……‘谢谢’。”空气仿佛又凝固了一瞬。三日月闭了闭眼。小狐丸别过头。石切丸低声念诵了一句祷词。清光的拳头握紧了。今剑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稳:“他……不是真的主公。只是被坏人利用的影子。但是……在那个影子消失的时候……我觉得……主公他……一定也希望有人能阻止这一切……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和样子,被用来做坏事……”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蒂娜,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他努力扬起了一个笑容——一个虽然带着泪,却无比真实的、属于今剑的笑容。“所以……我做得……对吗,主公大人?”蒂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没有握剑的手轻轻摸了摸他沾满尘土和泪水的银发。“你做得很好,今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比任何人都勇敢。”今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那个笑容却更灿烂了。他用力点头,然后转身,扑进了岩融宽阔的怀抱,把脸埋在那沾满血污的铠甲里,放声大哭。这一次的哭声不再压抑,不再绝望,而是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宣泄。岩融紧紧抱住他,巨大的身躯也在微微颤抖。清光看着这一幕,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撑着刀,慢慢站起身,走到蒂娜身边。“主公……”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对不起……我……”“不用道歉,清光。”蒂娜打断他,也站起身,“作为队长,你坚持到了最后,带领大家赢得了胜利。这就够了。”清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他迅速低下头,不让别人看见。就在这时,塞巴斯蒂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蒂娜身侧。他身上的黑色执事服依旧整洁得不可思议,连领结的角度都未曾改变。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的袖口处有一道细微的撕裂——那是之前偏转一道能量束时被擦过的痕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疲惫的神色,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如初,仿佛刚才那场恶战不过是午后的一场散步。但他手中正在进行的动作,却暴露了某种程度的“消耗”——他正在清点和擦拭他的“武器”。四把餐刀,六把餐叉,整齐地排列在一块铺开的、沾了些许尘土的亚麻布上。他拿着那块洁白的方巾,仔细地擦拭着每一把餐具,动作轻柔而专注。银质的表面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刃口依旧锋利,没有任何卷刃或崩口的迹象。只是有几把的尖端,沾染了难以完全擦净的、暗紫色的污迹——那似乎是某种能量残留。“损坏三把较小的餐叉,投掷后未能回收。”塞巴斯蒂安一边擦拭,一边用平静的、如同汇报工作的语气说道,“其余均可重复使用。建议返回后进行一次彻底的消毒和二次开刃。”他将擦拭干净的餐具一一收回执事服内侧特制的暗袋和腰后的固定带中,动作流畅自然。然后,他转向蒂娜,微微躬身:“蒂娜小姐,核心已清除,残余敌人已消散,战场净化度约百分之七十。根据在下的判断,任务目标已基本达成。您的灵力消耗程度如何?”蒂娜感受了一下体内。审神者的灵力确实消耗了不少,维持“血蔷薇之剑”和连续的战斗对精神负担很大。纯血种的力量倒是相对稳定,但刚才最后那一剑也抽走了一部分。“需要休息。”她如实回答,“但可以支撑返回。”“了解。”塞巴斯蒂安点头,随即看向其他人,“诸位是否需要紧急医疗处置?根据目测,岩融阁下的左肩铠甲有结构性损伤,加州阁下肋部有瘀伤和轻微骨裂风险,今剑阁下的伤口需要重新消毒和缝合。其余各位多为灵力消耗和皮外伤。”他的观察精准得令人发毛,仿佛每个人的状态都被他扫描并分析过。石切丸疲惫地开口:“回本丸再处理吧。这里的灵力环境依然不稳定,不适合精细治疗。”“同意。”三日月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虽然那笑容依旧带着疲惫,“老爷爷我也很想念本丸的茶和点心了。”小狐丸默默点头。清光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肋部传来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但还是说:“我能坚持。”岩融抱着还在抽泣的今剑站起身:“我没事!这点小伤算什么!”“那么,”蒂娜环视众人,“准备返回。”她抬起手,手腕上的时空转换装置开始发出柔和的白光。灵力从她体内流淌而出,注入装置,构筑起稳定的返回通道。塞巴斯蒂安静静地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暗红色的眼眸扫视着周围逐渐恢复平静的战场,最后落在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怨念粒子上。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一道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形的黑暗波动悄然扩散,将最后几缕顽固的负面能量彻底“抹除”。,!动作快得没有人察觉。返回的光芒将八人的身影笼罩。在即将被传送走的前一刻,蒂娜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枯黄的山地,散落的碎石,稀薄的阳光。阿津贺志山。源义经的终焉之地。现在,它终于恢复了应有的、属于历史的寂静。光芒收缩,消散。---779号本丸,庭院。黄昏时分,万叶樱的花瓣在晚风中徐徐飘落。时空转换器的基盘发出熟悉的光芒波动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压切长谷部猛地抬起了头。他已经在庭院里站了整整半天,从接到紧急出阵的消息开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位置。紫罗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基盘,握着本体刀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光芒中,人影逐一显现。第一个出现的是塞巴斯蒂安——他不知何时已经调整了位置,成为传送序列的第一人。黑色执事服,整洁的仪容,平静的表情,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紧接着是蒂娜。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手中的“血蔷薇之剑”已经消散,但周身还残留着未完全平息的灵力波动。长谷部一眼就看到了她衣襟上的几处破损和污迹。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刀剑男士。三日月宗近和小狐丸并肩走出,两人的神色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身姿依旧挺拔。石切丸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摇晃,神刀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加州清光几乎是踉跄着踏出基盘,紫红色的眼眸中满是血丝,肋部的疼痛让他不自觉地佝偻着背。岩融抱着今剑最后出现。巨大的薙刀扛在肩上,橘红色的头发凌乱不堪,怀中的今剑左臂缠着染血的绷带,银发的小脑袋靠在岩融胸前,眼睛紧闭,似乎睡着了。长谷部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每一个人,确认人数,确认大体状态。当他看到今剑手臂上的绷带和清光苍白的脸色时,瞳孔收缩了一下。“主公!”他的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嘶哑,“您没事吧?大家……”“都回来了。”蒂娜打断他,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长谷部,麻烦安排一下。石切丸和药研需要立即为今剑、清光和岩融做详细检查和处理。其他人也需要休息和灵力补充。”“是!”长谷部立刻应道,转身就要去安排,但脚步顿了一下,又转回来,对着蒂娜深深鞠了一躬,“欢迎回来,主公。您辛苦了。”他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后怕般的庆幸。蒂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确实很累了。刀剑男士们在长谷部的安排下开始散去。石切丸带着今剑前往手入室,药研藤四郎已经接到消息等在那里。清光在烛台切光忠的搀扶下走向自己的房间。岩融虽然嚷嚷着“没事”,但也被笑面青江半强迫地带去检查。三日月和小狐丸对蒂娜行礼后,也缓步离开,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萧索。庭院里,很快只剩下蒂娜和塞巴斯蒂安,以及飘落的樱瓣。“蒂娜小姐,”塞巴斯蒂安开口,“您需要沐浴和进食。灵力消耗过度会影响健康,进而影响后续的教学质量。”他的逻辑永远这么直接。蒂娜看了他一眼。这个恶魔执事经历了同样的战斗,此刻却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这就是凡人与非人之间的差距吗?“我知道。”她说,“你也去休息吧,塞巴斯蒂安先生。今天……谢谢你。”“职责所在。”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然后从执事服内侧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黑色通讯器。那不是什么科技产品,上面镌刻着难以理解的暗红色纹路,隐隐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适的波动。他走到庭院角落,背对着蒂娜,按下了通讯器上的某个符号。没有声音传出,但蒂娜能感觉到,某种信息正通过那个装置,跨越时空传递出去。几秒钟后,塞巴斯蒂安收起通讯器,转身走回。“已经向少爷做了简要汇报。”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任务完成,无重大损失,蒂娜小姐安然无恙,仅灵力略有消耗。预计休息一晚后,明日可恢复正常教学课程,不会影响少爷的学习进度。”他的措辞严谨得像一份商务报告:任务、损失、资产状态、预计恢复时间、对核心业务(教学)的影响评估。蒂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这就是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夏尔·凡多姆海恩的执事。他的所有行动,最终都会归结到“服务少爷”这个核心逻辑上。今天的并肩作战、关键时刻的保护,在他眼中,恐怕也只是“确保少爷的家庭教师完好无损,以保证教学连续性”的必要措施。“那么,”塞巴斯蒂安再次躬身,“在下告退。请您务必好好休息。”他转身,黑色执事服的身影融入本丸渐深的暮色中,很快消失在廊檐的阴影里。蒂娜独自站在庭院中央,仰起头。本丸的天空清澈安宁,晚霞将云朵染成温柔的橙红色,与刚刚离开的那个铅灰色、怨念弥漫的世界判若云泥。她深深吸了一口本丸纯净的空气,感受着体内灵力在安稳环境中的缓慢恢复。结束了。阿津贺志山。源义经。今剑的眼泪。岩融的怒吼。清光的挣扎。塞巴斯蒂安手中飞出的、精准得可怕的银光。还有最后,那个扭曲核心在绯红剑气下爆散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最终沉淀下来,化为某种沉甸甸的、名为“经历”的东西。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有些虚浮,但很稳。身后,万叶樱的花瓣依旧在飘落,无声地覆盖着时空转换器的基盘,仿佛要将今日发生的一切,温柔地掩埋。夜色,悄然降临本丸。:()血月刃鸣:无名之主的永夜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