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瑶当然感受到了。
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一口一个“月瑶小姐”的郑国大臣,今日在宫道上遇见她,要么低头快步走过,要么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还在这儿”“赶紧走吧别连累我们”。
从“有价值的盟友”到“无家可归的累赘”,只需要一个噩耗。
“郑穆公或许还念着旧情,但郑国不是他一个人的郑国。”
熊虔继续说,“朝中亲晋派、亲陈太子派,还有那些只顾自保的墙头草,很快就会逼他做出选择。而你,就是那个选择。”
夏月瑶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那依公子之见,月瑶该如何选择?”
熊虔看着她,目光坦诚而锐利:
“我楚国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而且这次,我可以给你更实在的东西——一支军队,三千精锐,战车百乘,助你杀回陈国,报仇雪恨,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条件很,但夏月瑶听出了弦外之音:
代价是彻底投入楚国阵营,成为楚国的棋子,甚至可能是先锋、是利刃、是插在陈国(乃至中原)的一颗钉子。
她沉默,良久。
烛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几声夏虫的低鸣。
熊虔不催,只是静静等着。
他知道,这个决定不容易做。
终于,夏月瑶抬起头,眼中己恢复清明:
“公子美意,月瑶心领。但此事……关系重大,请容我考虑几日。”
“自然。”
熊虔起身,从怀中取出那块蛟龙佩,放在案上。
玉佩温润,雕工精细,在烛光下泛着莹莹光泽。
“这是我父王所赐,见佩如见我。女公子若想好了,可持此佩到任何一处楚国驿馆,自会有人接应。”
他顿了顿,“不过女公子,时间不等人。陈国那边,太子党正在清洗异己,等你考虑好了,仇人可能己经坐稳江山,根基己固。到那时再想报仇,代价就太大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等你想通了,黄花菜都凉了。
夏月瑶看着那块玉佩,没接,也没推辞,只是微微颔首:
“多谢公子。月瑶……明白了。”
送走熊虔,夏月瑶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月色清冷,洒在庭院里,像铺了一层霜。
青鸾推门进来,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公主……”
“哭什么?”
夏月瑶没回头,声音平静无波,“眼泪换不回人命,也报不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