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朝会,夏月瑶一踏进郑国大殿,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往常她作为陈国特使,位置是左列第三席,紧挨着太宰公孙侨,算是个黄金地段——
既能听见国君发言,又能看清诸位大臣的表情,偶尔还能蹭个前排瓜吃。
今天倒好,她按照惯例往那儿一站,发现原本该摆在那儿的几案不见了。
地上光溜溜的,连个垫子都没有。
她正纳闷呢,负责安排座次的司仪官小跑过来,满脸堆笑,那笑容假得像糊了层面具:
“月瑶小姐,您的位置……往这边挪了挪,请随我来。”
然后夏月瑶就被“挪”了——
从第三席首接挪到了殿门边倒数第二排,紧挨着记录朝会的史官。
那位置偏僻得,郑穆公坐在上面看过来,估计得眯着眼睛才能找着她。
周围的大臣们眼神各异。
太宰公孙侨捋着胡子,假装看天花板,好像突然对郑国宫殿的榫卯结构产生了浓厚兴趣。
司马子庚倒是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就转过头去,跟旁边人讨论“今天天气不错哈”。
几位素来与她交好的年轻大夫,这会儿要么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尖,要么专注地数着手里笏板上的木纹。
那些原本就看她不顺眼的保守派老臣,眼神就更精彩了:
有明目张胆露出幸灾乐祸的,有故作矜持实则轻蔑的,还有那种“我就知道会有今天”的洋洋得意。
夏月瑶面不改色,在指定位置跪坐下来。
青鸾在她身后侍立,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小声嘀咕:
“狗眼看人低……”
“嘘。”
夏月瑶轻轻摇头,神色平静。
朝会开始了。
内容无非是老几样:某地收成,某处水利,某国动向。但今天的话题,有意无意地,总往陈国那边靠。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颤巍巍出列:
“国君,老臣听闻陈国生变,太子拨乱反正,诛除权臣夏氏,实乃陈国内政。我郑国身为邻邦,当恪守‘不干涉他国内政’之礼,遣使道贺即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翻译过来就是:陈国爱咋咋地,咱们别掺和,顺便给新君送份礼,结个善缘。
另一位中年大夫立刻附和:
“正是!况且夏氏既灭,月瑶小姐在郑国……身份尴尬。继续以陈国特使相待,恐惹陈国新君不快。
依臣之见,不如赠些盘缠,礼送出境,既全了往日情分,又不伤邻国和气。”
这话更首接:赶紧把这烫手山芋请走,别连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