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多想,”余弃淡淡道,“我没有在嘲讽。就是字面的意思。”
纪承彦愣了一愣:“……”
“你真的挺大方的,”他说,“你给她住好的病房,用好的药。她这辈子没睡过那么干净的床。晓晓说,你让她去买的草莓,可贵了,特别大,特别甜,把奶奶高兴得,跟个孩子一样……”
他顿了一下,像是突然说不下去了一般。
“生前在医院的那最后一个月,”过了一会儿,他才能哽咽道:“我想,是我奶奶这辈子,被人照顾得最好的日子。”
纪承彦没出声,他的喉头也有些发涩。
余弃摘下了眼镜,又过了片刻,才低声道:“这么多年了,其实我知道我该放下了,但就是放不下。”
“我太贪心了,总想着赚大钱,赚了大钱再来照顾她,让她享福,”他语调又陡然激烈起来:“结果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压根就没能等到我回来!”
“所以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简直全是笑话!”他以一种近乎癫狂的口气说,“人生真的很荒唐!很荒唐!毫无价值,全都毫无价值!”
他学的是工科,最后却当了作家。似乎刻意把年轻时的所学全然抛在身后,作为对那一段求学时光的极度厌弃和悔恨。
纪承彦突然说:“闹闹是谁?”
余弃猛然顿住,愣了一愣,看着他,而后道:“……是我小名。”
纪承彦道:“那一天,她对我说,闹闹回来了啊”
余弃两眼蓦然通红,不由将手握拳在鼻下放了一刻,憋着什么似的。再开口的时候,他声音还是略微发颤:“……你怎么回她的?”
纪承彦说:“我说,嗯,我回来了。”
“……”
“那个时候她真的挺开心的,抓着我的手,想给我糖,”纪承彦说,“当时我不知道她把我当成谁,但至少,她应该是觉得见到了想见的人。”
“……”
纪承彦轻声说:“我想,她那时候,应该是没什么遗憾的。”
余弃猛然抱住头,以额头抵着桌面,一动不动。过了数秒,纪承彦听见他终于歇斯底里地,发狂一般地,嚎啕大哭起来。
能为你做点什么,就好了
纪承彦出来,经纪人在外面等着他。大约是已听得里面的动静,经纪人正一脸狐疑和茫然,见了他的样子,登时吓一大跳,手里的咖啡都差点扔了。
“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
纪承彦低声说:“没事。”
听见他的嗓音嘶哑,经纪人更懵了,呆了数秒,才说:“天呐,早知道不叫你来了。这闹得……唉,这事怪我……”
这圈子里甭管和纪承彦熟不熟的,都深知他嬉皮笑脸的个性。别说见他哭了,见他红过眼的估计都没几个。能让他当面流眼泪,那得发生什么事啊。
想象了一番事情的的严重性,经纪人心情也瞬间沉重了:“怪我,让你受委屈了。”
纪承彦道:“我没事,李哥你别多想。我挺好的,我放下了。”
经纪人忙说:“放下就放下,不打紧不打紧。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大不了不演了,放下更好。回去好好歇歇,轻松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