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必须提前知道——命运早就写好了。」
那一瞬间,刘殷风的手指轻微颤了颤。他低下头,没有回应,只是让指节静静抵住档案柜边缘,像是想藉由那冰冷的金属来定住心绪。
孩子说话时,那种篤定的气味几乎不像是出自人类口中,更像是一个断语——某种从未来已回头的告知。
他没有立即反驳。只是静了几秒,才低声吐出:
「命运这种东西……若真能被人看见,那它就不是命运了。」
语气近乎平静,像在抚平什么。但话一出口,他便察觉自己心底泛起了一层极淡却无法驱散的雾。
那雾不是来自眼前,而是来自更远、更久以前的记忆——
祖宅深处,那间从未开门的房,祖父曾在里头对他说过的话:
「这个孩子会毁了语言的一切,
当年他尚年幼,只觉得那是年迈者的譫妄。他信逻辑,信可验证的理据,从不将这类言语放在心上。
但现在,那些被他归类为迷信的句子,与眼前这个孩子,那些脱离语法却字字嵌入未来的手写语录,开始缓缓交叠。
他靠着档案柜站了一会儿,彷彿在回神。视线越过孩子的肩膀,落向窗外。
一道无人机影像正从云层掠下,在天际拖出一道声纳式的航跡。那是他熟悉的城市秩序的象徵。他凝视那条轨跡良久,脸上不见情绪,只像是照例在观察什么研究资料。
但只有他知道,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只相信模型与学理的刘殷风了。
动摇于那个孩子笔下预言般的未来。
如果真的有命运,那么,他是否早已亲手,将它送上去。
那天夜里,整座宅邸寂静无声,只有刘殷风书桌上的光幕闪烁着资料转页的微光。他刚读完一份来自语族竞争者的报告,尚未关闭档案,语族心理师的私人频道便接入了。
对方声音压得极低,彷彿生怕资料本身也会听见。
「我们刚收到内部回报,有两名语者在语压接触测试时出现过载反应。一人听力永久性下降,另一人语言流动性异常,出现持续性迟疑——类似语灾初期的徵兆。」
刘殷风眉头微动,目光落回屏幕上的数据标记。他静静盯着那一栏——
「机能神笔:拒绝所有预设语模干预,仅回应语者『自然语态』与『语本诚度』。」
他指尖轻敲桌缘,眼中滑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警觉。
他知道那支笔不是武器,却比武器更残酷——
语者若试图用经过雕琢的言语对它说话,只会被反噬。
他的脑海不由自主地浮现那个孩子的影像——
刘子彤。那个总是静静坐在窗边,不主动与世界发生语言互动的孩子。他像从不学语,但偶尔开口时,却能一语击中问题最深的裂缝。
未经雕琢,却异常准确。
刘殷风合上报告,背靠椅背,望向空无一人的走廊方向。良久,他暗自做出一个决定。
不是为了胜出,不是为了声望——
而是为了让那支笔,自己做选择。
隔日午后,他与刘子彤坐在书房对面,没有多馀铺陈,语气一如往常的平静:
「三年后,机能神笔的接触权限将会重新释出一次。我要你参加。」
孩子抬头,没有表情,只是等他说下去。
刘殷风略顿,语气低沉,彷彿要把话说进时间里:
「这不是命令,是条件。如果你通过笔的测试……我会考虑——听听你那些预言。」
一瞬间,空气有种不易察觉的流动感。
不是交易,更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约定。
子彤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应允一场还没被歷史记录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