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岑南,你知道吗?」顾盼先前一针见血,这会儿眼神倒是柔和了不少,「凝凝姐真的很爱你。」
岑南心下一震,头皮发麻。
「她死前没有把身心科的药收起来,却把日记本藏起来,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窗外晓色淹进来,将岑凝散在地上的日记本镀上一层淡金,而女孩子的声嗓那样柔软。
「她根本不怕你们知道她有忧鬱症,她只是不想伤害你。」
字句滚落,岑南痛哭失声。
「她不想伤害你,岑南。」顾盼放开他的手,转而上前给予一个深厚的拥抱,好似代替远方的岑凝,去安慰那个心爱的、碎掉的弟弟,「她对你的情感很复杂,在日记的后半段很显然已经认知失调,理性和负面思考两相拉锯,却永远没办法趋于一致。她不想恨你,但她控制不了自己,于是在恨你之后,又一遍一遍地写下她爱你。」
「她不希望让你看到她丑陋的、病发的一面。她知道你爱她,如果知道了真相,怕你会难过,更怕你会像现在一样,将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
岑南脑子轰鸣,头晕目眩,有一瞬间,忽然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姐姐还是顾盼。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你,你并没有错。」
那是岑凝最后的温柔。
在旭日彻底升起之际,岑南更用力地抱紧顾盼。
感受到肩颈处的濡湿,顾盼拍了拍他的背脊,轻声说:「岑南,你可以把我当成姐姐,把来不及对她说的话都说出来。」
回应她的是寂寂的泪。
她知晓他的犹豫,于是又道:「不要害怕倾诉,岑南。诚实去面对伤痛,诚实地面对任何一种情感,会帮助你更加了解自己,也会更知道要怎么跟逝者相处。」
肩窝的湿意洇得更开了。
于是在煦煦晨光中,岑南依偎在女孩子的怀里,一声一声吐露出思念。
悲伤与亲爱,愧疚与惦念,遗憾与祝愿……所有压抑的情感在冬日暖阳的见证下破土而出,赤裸且真诚。
那份爱会随着广袤的阳光飘向远方,抵达思念之人的归乡。
而留在当下的人,愿你继续向前走,无论前方水复山重,逆浪或乘风。当回忆与爱长存心中,或许我们会在生命的某个节点,与故人再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