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山谷,带来远方战场残留的血腥气。沈清辞站在新搭建的指挥营帐外,望着天边那轮泛着诡异红晕的弯月,眉头紧锁。距离上次击退“噬魂殿”的突袭已经过去七日,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却愈发浓重。“清辞。”一件温暖的外袍披上肩头。夜宸从身后走近,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那轮红月,“观测司来报,近三日,大陆各地共发生十七起地脉异常震动,其中九处在灵脉节点附近。”“他们在加速。”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笃定,“上次袭击虽被击退,但他们根本不是要取胜,而是在试探——试探我们的防御布局,试探玄璃的状态,更重要的是,在那些交战之地,他们暗中埋下了某种引子。”营帐内,玄璃正蜷卧在铺着软垫的椅上休憩。它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银白光晕,那是它在持续净化上次战斗中沾染的邪气后尚未完全恢复的迹象。听到沈清辞的话,它耳朵动了动,抬起脑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夜宸握住沈清辞微凉的手:“你的推断与我所得情报吻合。‘噬魂殿’这千年来,从未停止过对‘镇界碑’碎片的搜寻。他们最近频繁活动的区域,与古籍中记载的几处可能埋藏碎片的地点,重合度极高。”“镇界碑……”沈清辞低声重复。这是她从修真界最古老的典籍《洪荒纪事》残卷中查到的关键词。传说天地初开时,有上古大能以混沌神石炼制九块“镇界碑”,分别镇守大陆九大本源灵脉节点,维持天地平衡,同时封印着某种足以毁灭世界的太古凶煞之气。而灵狐一族,世世代代便是这镇界碑的守护者与监察者。万年前,一场未知的浩劫导致九碑破碎,碎片散落各界。灵狐一族也因此凋零,传承几乎断绝。玄璃,很可能是最后一只拥有完整守护血脉的九尾灵狐后裔——尽管它目前仅觉醒三尾。“噬魂殿”的终极目的,如今已清晰无比:收集所有镇界碑碎片,以邪法重铸,但不是为了镇守,而是要释放被封印的凶煞之气,并借其力量打破界壁,吞噬所有位面的生灵本源,成就那邪修首领所谓的“不朽邪尊”。“我们手中的碎片,有几块?”沈清辞问。夜宸摊开手掌,掌心浮现三枚虚实交错的影像:一块是沈清辞当年在陨星森林深处,因玄璃指引而得到的菱形黑石;一块是夜宸的宗门“天枢阁”世代守护的三角残片;还有一块是不久前从被剿灭的噬魂殿一个分坛密库中缴获的不规则碎片。“三块。据记载,最大的一块主碑碎片,应该位于大陆中央的‘归墟海眼’深处。其余五块较小碎片散落四方。”夜宸收起影像,“噬魂殿手中至少已有两块,这是他们能频繁引动地脉异动的基础。若被他们先找到主碎片,或者再得一两块小碎片,形势将急转直下。”“所以,我们必须抢先找到至少一块,最好是主碎片。”沈清辞转身走进营帐,来到悬挂的巨大大陆地图前。地图上已被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归墟海眼……传说有进无出,连神魂都能吞噬。古籍记载模糊,如何定位?又如何进入?”一直安静的玄璃忽然轻盈跃上桌案,走到地图上标注“归墟海眼”的大片深蓝色区域旁。它伸出前爪,迟疑片刻,然后轻轻按在了海域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小岛上。“这里?”沈清辞俯身细看,“‘雾隐岛’,常年被浓雾和混乱灵气笼罩,航船避之不及。”玄璃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更有深切的悲伤。它抬起脑袋,对沈清辞发出几声低低的鸣叫,同时通过灵魂契约传递来断断续续的画面与情感波动。那是很久以前的记忆碎片:一只体型更大、足有六尾的美丽白狐,带着幼小的玄璃,曾在雾隐岛停留。白狐(很可能是玄璃的母亲)对着岛屿中央的某处祭坛久久凝视,将一股蕴含着守护意志的力量注入祭坛深处,然后带着玄璃悄然离去,不久后便遭遇了围攻与劫难……“那里有入口的线索,或者……是灵狐一族留下的印记。”沈清辞解读着玄璃的意念,心头发紧。她轻轻抚摸着玄璃的背脊,“我们得去一趟。”“太危险。”夜宸沉声道,“噬魂殿不可能不盯着这些关键地点。雾隐岛虽险,对他们而言未必不是设伏的好地方。”“正因危险,才可能未被他们完全掌控,或能找到他们尚未察觉的路径。”沈清辞目光坚定,“这是我们目前最明确的线索。而且……”她看向玄璃,“那里有它母亲留下的痕迹,或许能帮助玄璃更快恢复,甚至觉醒更多力量。”夜宸与她对视片刻,知道她心意已决,终是点了点头:“好。但需周密计划。不能大队人马前往,目标太大。你我,带上玄璃,再选两名最精锐可靠的助手,轻装简行。”“人选我有考虑。”沈清辞指向地图另一侧,“同时,我们需要疑兵之计。派遣几支精干小队,分别前往古籍中记载的其他几处疑似地点,大张旗鼓调查,吸引噬魂殿的注意。由我父亲和几位宗主坐镇大本营,加强戒备,防止他们偷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夜宸眼中露出赞许,“就这么办。”---三日后,一艘看似普通的中型商船驶离了大陆东部最大的港口“望海城”。船主是个面容憨厚的中年商人,自称运一批药材前往南方诸岛。商船底舱经过特殊改造的密室中,沈清辞、夜宸、玄璃,以及另外两人正围坐在一起。其中一名青年男子,身着暗蓝色劲装,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夜宸麾下最擅长追踪、隐匿与机关破解的得力干将,代号“影枭”。另一名则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梳着双丫髻,眼睛圆溜溜的,手里把玩着几枚古旧的铜钱,她是沈清辞近年来培养的医毒助手兼阵法师,名叫阿箐,别看她年纪小,在奇门遁甲和古阵法研究上天赋极高,心思也极为缜密。“按照目前航速,绕过‘风暴角’,预计十日后可抵达雾隐岛外围海域。”影枭指着铺在桌上的海图,声音平稳,“这一路,已发现至少三拨不明身份的窥探者,但都被我们布置的假情报引开了。不过,接近雾隐岛五十里范围后,任何伪装都可能失效,那里的混乱灵潮会影响大部分探测法器,同样也会屏蔽外界的窥探。”“也就是说,一旦进入五十里范围,我们几乎与外界断绝联系,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很难知晓,反之亦然。”阿箐接话,小脸上难得严肃,“岛上的浓雾据说是上古阵法残存与地磁混乱共同形成,不仅迷惑视线,更能干扰神识。我的几套推演阵盘在那里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玄璃蹲在沈清辞膝上,闻言,轻轻用尾巴扫了扫阿箐的手臂,传递出一丝安抚的意念。它记得母亲当年似乎有在岛内特定路线上留下过只有灵狐血脉才能感知的微弱标记。“玄璃会是我们最好的向导。”沈清辞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登岛后,我和夜宸主防御与应对突发战斗,影枭负责侦察与反侦察,阿箐,你集中精力分析环境中的阵法残留痕迹,尝试与玄璃的感知互补,找出最安全的路径。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灵狐印记,获取进入归墟海眼的线索,尽量避免与可能存在的敌人发生正面冲突。”众人齐声应诺。夜宸补充道:“记住,若遭遇噬魂殿的人,除非万不得已,不要缠斗。我们的目标是情报和线索,不是歼灭。拿到需要的东西,立即撤退。”接下来的航程平静中透着压抑。越是接近目的地,海上的天气越发变幻莫测,前一瞬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瞬就可能乌云密布,雷光隐隐。海水颜色也从蔚蓝逐渐变成一种深邃近黑的墨蓝,仿佛下面蛰伏着巨兽。第九日黄昏,商船按照计划,停泊在一个远离主航道、名为“蚌礁”的荒凉小岛背风处。这里距离雾隐岛尚有约八十里,是最后一个相对安全的补给点。船长(实为天枢阁外围弟子)指挥水手们做最后的淡水和食物补充,并检查船体。沈清辞等人则换上了更适合潜行与战斗的装备。沈清辞一身贴合的深青色防水夜行衣,外罩一件带着帽兜的避水披风,腰间挂着她的随身医药囊和特制针袋,以及一柄短剑“惊鸿”。夜宸则是一袭玄黑色劲装,背负长剑“陨星”,气息沉凝如山。影枭和阿箐也各自做好了准备。玄璃缩小了体型,变得如普通幼狐般大小,灵活地蹲在沈清辞肩头。深夜,月隐星稀。一艘不起眼的小型梭形法舟悄无声息地从商船侧舷滑入海中,如同一条黑色的箭鱼,破开波浪,朝着雾隐岛的方向疾驰而去。法舟表面铭刻着隐匿符文,在黑暗的海面上几乎难以察觉。法舟内,五人一狐静默无声,只有舟身破水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海浪的低吼。阿箐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罗盘,指针正在微微颤动:“灵气紊乱开始加剧,我们已进入雾隐岛外围影响区域。阵法残留的波动很古老,也很……悲伤。”她皱了皱眉,看向玄璃。玄璃低鸣一声,望着前方越来越浓重的、仿佛连接天海的灰白色雾墙,金色的眼眸中流光闪烁,那里面有警惕,也有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悸动。夜宸操控着法舟,将速度放缓,更加小心地避开海面下偶尔出现的诡异暗流和漩涡。又前行了约半个时辰,雾墙已近在咫尺。浓雾仿佛有生命般缓缓翻滚,吞噬着一切光线和声音。即使以沈清辞和夜宸的目力,也只能看到前方不足十丈的海面。“准备入雾。”夜宸沉声道,同时激活了法舟上所有的防御阵法和照明晶石——虽然光芒在浓雾中也被极大限制,但总算能照亮舟身周围一小片范围。梭舟缓缓驶入浓雾。刹那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一切声音——风声、浪声——骤然减弱到几乎听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嗡鸣,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视线被压缩到极致,神识探出体外不过数丈,便感到滞涩扭曲,难以延伸。,!温度也下降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冰冷的水汽,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陈旧金属和腐朽植物混合的怪异气味。玄璃忽然从沈清辞肩头立起,鼻尖轻轻耸动,耳朵转向左前方某个方向,发出一声短促而肯定的轻叫。“这边。”沈清辞立刻领会。夜宸调整方向,法舟朝着玄璃指示的方位缓缓前进。阿箐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不规则地乱转,她不得不收起,转而取出几面刻画着不同符文的小旗,尝试感知周围环境中灵气的细微流向。影枭则如同最警觉的猎豹,目光透过浓雾,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的阴影或波动。在浓雾中航行约一炷香时间后,前方隐约出现了陆地模糊的轮廓。又近了一些,才看清那是一片陡峭的、被黑色礁石覆盖的海岸,海浪拍打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玄璃显得越发激动,指引着法舟沿着海岸线向左行驶了一段,来到一处相对平缓的礁石滩。这里雾气似乎稍薄一些,能看见后方高耸的、被藤蔓和奇怪扭曲树木覆盖的山崖。“从此处登岛。”夜宸操控法舟稳稳靠上一块巨大的平坦礁石。五人一狐迅速离舟。夜宸挥手将法舟缩小收起。脚踩在湿滑冰冷的礁石上,环顾四周,除了近处的景物,稍远些便完全被浓雾吞噬,只能凭借直觉和玄璃的指引判断方向。玄璃跃下地面,率先朝着山崖下一个被茂密藤蔓遮盖的裂缝走去。它回头看了看众人,然后钻了进去。沈清辞与夜宸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跟入。影枭断后,并小心地处理了他们留下的些许痕迹。裂缝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里潮湿阴暗。但行不过十余丈,竟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天然形成的、约有半亩地大小的岩洞。洞顶有裂隙透下微弱的天光,地面相对干燥,长着一些发着幽蓝微光的苔藓,勉强提供照明。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岩洞中央,那一座由洁白如玉的石头堆砌而成的简易祭坛。祭坛只有三尺来高,上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但在祭坛中心,却清晰地印着一个爪印——那是灵狐的爪印,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却纯正无比的银色光晕。玄璃早已跑到祭坛边,仰头望着那个爪印,发出一连串带着呜咽般的悲鸣。它伸出自己的前爪,颤抖着,轻轻按在了那个爪印之上。霎时间,爪印银光大放!柔和却不刺眼的银光充满了整个岩洞,将所有人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明亮。与此同时,祭坛周围的石壁上,浮现出一幅幅流动的、由光影构成的画面……(第761章完):()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