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色光华盛放的瞬间,时间确实凝固了。不是比喻——整个冰窟内的一切,从破碎飞溅的冰晶,到扑杀而来的冰族遗骸,再到夜宸斩出的剑光、凌霄真人凝结的雷印,甚至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全都定格在光晕绽放前的那一帧。唯有四色光华如活物般流淌,漫过冰面,漫过冰族,漫过整座地下宫殿。沈清辞盘坐于光华中央,长发无风自动。仁心剑的青光化作无数纤细的丝线,穿透每一具冰族遗骸的胸口,触及它们幽蓝魂火的最深处;溯光珏的银光如温柔的手掌,抚平魂火中十万年积压的怨恨与痛苦;海王泪的蓝光带来深海般的包容与慰藉;而她腹中时之眼印记的金光,则如晨曦破晓,为所有迷失的魂魄指引归途。十万冰魂同时发出了声音。那不是嘶吼,不是哀嚎,而是亿万个被冰封了十万年的叹息汇聚成的洪流。叹息声中,冰族遗骸眼眶中的幽蓝魂火开始变幻色彩——从怨毒的幽蓝,变为迷茫的深紫,再变为哀伤的靛青,最后化作释然的淡金。它们的记忆,它们的执念,它们的遗憾,如潮水般涌入沈清辞的识海。她看见了十万年前冰族的辉煌:巨大的冰晶宫殿悬浮在北境之巅,冰族人在晶莹的街道上漫步,他们以冰雪为食,以寒霜为饮,以雕刻冰晶为乐。他们的王是一位仁慈的长者,额间镶嵌着凝魄珠,能聆听所有子民的心声。她也看见了灾难降临的那一天:天空裂开黑色的缝隙,裂隙中涌出吞噬一切温暖的黑暗。冰族的冰雪之躯在黑暗侵蚀下开始融化、崩溃。王带领全族布下“永冻大阵”,以凝魄珠为核心,将整座王城沉入地底冰封,试图保全最后的火种。但他们低估了裂隙的贪婪。黑暗渗透冰层,凝魄珠被污染,王在最后时刻将自己与珠子一同封印,却无法阻止族人魂魄被囚禁在冰躯中,在永冻与黑暗的双重折磨下,逐渐扭曲成怨恨的怪物。十万年。整整十万年的冰冷与黑暗。沈清辞的灵魂在这些记忆中颤抖。十万份痛苦叠加,哪怕只是间接感受,也几乎要将她的识海撑爆。但她咬着牙,以仁心剑的净化之力为引导,以溯光珏的时空之力为桥梁,将那些痛苦一点点抽离、转化、释放。“归去吧……”她在灵魂深处轻声说,“冰封结束了,黑暗褪去了,你们……自由了。”淡金色的魂火从冰族遗骸眼眶中飘出,如漫天萤火升空。十万点萤火汇聚成金色的河流,在冰窟穹顶盘旋,然后——穿透冰层,升向地表,消散在天光之中。那是解脱,是往生,是十万冰族终于等来的彼岸。冰族遗骸在魂火离体后纷纷垮塌,化作晶莹的粉末,铺满了整个冰窟。粉末在四色光华映照下闪烁着微光,仿佛下了一场钻石雨。光华渐敛。沈清辞喷出一口鲜血,血落在冰面上迅速冻结成淡金色的冰晶。她的脸色白得透明,七窍都在渗血,按在小腹上的手剧烈颤抖——腹中的胎儿传来痛苦的悸动,时之眼印记的光芒黯淡了大半。海王泪已经碎裂,仁心剑剑身布满裂纹,溯光珏虽完好,却也光华内敛。她几乎耗尽了所有。“清辞!”夜宸冲破时间凝固的束缚,冲到她身边,双掌抵住她后心,灵力疯狂涌入。但他输入多少,就如泥牛入海——她的身体像个破碎的容器,已经存不住灵力了。白渊族长、凌霄真人等人也围过来。白渊族长取出最后一枚孕灵果的伴生叶,贴在沈清辞眉心,叶片迅速枯萎,只勉强止住了她灵魂的继续溃散。“胡闹……简直是胡闹!”凌霄真人又急又怒,却不得不承认,“但你做到了……十万冰魂,真的被你渡化了。”冰窟另一端,冰晶化身僵立原地。他右半边冰晶身躯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左半边人类面容也苍白如纸——十万冰魂是他力量源泉,如今魂归彼岸,他的力量瞬间跌落了七成。“你……你竟然……”化身的重叠声音变得嘶哑破碎,“毁了我十万年的布局……”他猛地抬头,左眼中闪过疯狂:“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凝魄珠与碎片已经融合,就算没有冰魂供养,我依然能——”他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沈清辞抬起头,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却勾起一丝虚弱的笑:“你还不明白吗?凝魄珠的核心……是冰族之王的仁慈。你用怨恨污染它,用黑暗扭曲它,但它的本质……从未改变。”她抬手,指向化身胸口。那里,与碎片融合的凝魄珠正缓缓从化身体内剥离。珠子表面,幽蓝的冰晶中浮现出一张苍老而慈祥的面容——正是冰族之王最后的残魂。残魂看着化身,叹息一声:“窃取我族至宝,奴役我族子民……该结束了。”凝魄珠彻底脱离化身,飞向沈清辞。碎片与珠子分离,银色碎片自动融入溯光珏,凝魄珠则悬停在沈清辞面前,珠中冰族之王的残魂对她微微颔首,然后化作光点消散——他去追他的子民了,去往同一个彼岸。,!失去凝魄珠和碎片支撑,冰晶化身开始崩解。右半边的冰晶身躯寸寸碎裂,左半边的人类身躯也迅速干枯、风化。“不……不可能……”化身嘶吼着,伸出干枯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冰晶粉末。在完全消散前,他死死盯着沈清辞,“殿主大人……不会放过你……他在南疆……在佛国……在所有地方……等着你……”话音落,化身彻底消散,只剩一件冰蓝色的长袍飘落在地。冰窟陷入死寂。过了很久,夜宸才哑声开口:“清辞,你怎么样?”沈清辞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她只能勉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又指了指冰窟出口——孩子暂时无碍,但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凌霄真人取出一枚玉符捏碎,传送阵的光门在冰窟中浮现:“直接回天柱山,那里有最好的疗伤条件。”众人搀扶着沈清辞踏入光门。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铺满冰晶粉末的洞窟——那是十万冰族最后的痕迹。她在心中默念:安息吧。光门关闭。---天柱山,问道峰。沈清辞在孕灵池中浸泡了整整五日,才勉强稳住了灵魂的溃散趋势。但这次损耗太大,孕灵池也只能修复她肉身的损伤,灵魂的裂痕和胎儿的消耗,需要更长时间调养。第六日清晨,她终于能自己坐起身。夜宸守在她身边,眼中血丝密布,显然多日未眠。“我睡了多久?”她声音沙哑。“五天。”夜宸递过温水,“白渊族长说,你的灵魂至少需要三个月静养才能恢复。而且……”他顿了顿,“孩子成长速度加快了。可能是因为你在冰窟消耗太大,他为了自保,提前吸收了时之眼印记中封存的部分力量。”沈清辞抚上小腹。确实,胎儿的心跳比之前更有力,时之眼印记的波动也更加清晰——但也更加躁动。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本应在母体中孕育十月的婴儿,突然被催熟到了七八个月的大小。“还有多久会出生?”她轻声问。夜宸沉默片刻:“白渊族长说,最多四个月。”四个月。比正常孕期短了一半。“追踪印记呢?”“被暂时压制了。”夜宸握住她的手,“你在冰窟渡化十万冰魂时,灵魂波动剧烈,追踪印记也被干扰。白渊族长趁机以灵狐秘术将它封印在你灵魂最外层,至少能屏蔽三个月。但这期间你不能动用太多灵魂之力,否则封印会破。”三个月屏蔽期,四个月后孩子出生——时间,真的不多了。这时,白渊族长和凌霄真人走进来。两人神色凝重,手中拿着一卷新到的情报。“南疆出事了。”凌霄真人开门见山,“三天前,十万大山深处的巫族圣地‘祖灵祭坛’突然崩塌,祭坛中央的巫祖遗骸不翼而飞。现场残留的时空乱流气息,与归墟之眼如出一辙。”“巫祖遗骸……”沈清辞想起溯光珏中看到的画面——第七块碎片被钉在巫族尸骸额间,“殿主抢在我们前面,取走了遗骸和碎片?”“不止。”白渊族长展开情报卷轴,“西域佛国那边也传来消息,圣山舍利塔顶端的金佛眉心开裂,第八块碎片失踪。佛国三位圣僧联手追踪,最后在边境失去了线索——那气息,也是殿主的。”夜宸眼神一冷:“他同时出手,拿走了两处碎片?”“恐怕是的。”凌霄真人沉声道,“而且根据天道宗在南疆的暗哨回报,巫族在遗骸失踪后发生了内乱——大祭司一脉全数失踪,据说是被‘黑色的太阳’接引走了。”沈清辞心中一震。黑色的太阳,那是裂隙本体在归墟之眼中的形态。殿主不仅取走了碎片,还带走了巫族大祭司一脉——那些擅长祭祀、通灵、驭魂的巫师,正是举行血祭、沟通裂隙的最佳祭品。“他在准备最后的仪式。”她低声道,“用巫族的祭祀之力,加速裂隙本体的苏醒;用佛国的圣物碎片,稳固他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再用……”她抚上小腹,“我的孩子,完成最后的转化与降临。”洞府内一片死寂。许久,夜宸缓缓开口:“还剩最后一块碎片,在时空夹缝中。殿主就算集齐前八块,也无法打开通道。我们还有机会。”“但时间呢?”凌霄真人苦笑,“沈院长需要三个月静养,孩子四个月后出生。而殿主……他完全可以在三个月内,利用前八块碎片的力量强行撕开一条临时通道。虽然不稳定,但足够裂隙的部分意识降临了。”白渊族长忽然道:“还有一个办法。”众人看向他。“时青当年留下九块碎片,不仅是为了封印裂隙,也是为了在紧急时刻,让继任者能直接召唤她的力量投影。”老族长眼中闪过决绝,“只要集齐八块碎片,以继任者血脉为引,就能在现世短暂召唤时青的英灵——虽然只有一炷香时间,但足以应对大多数危机。”,!他看向沈清辞:“但这样做,需要你付出代价。召唤时青的英灵,会消耗你三十年阳寿,还会……加速孩子的出生。他可能会在召唤完成的那一刻,就提前降世。”沈清辞没有犹豫:“怎么做?”“需要三样东西:八块碎片、继任者的心头精血、以及一个能承载时青英灵的‘容器’。”白渊族长道,“容器必须是纯净无垢之体,最好是新生儿。因为新生儿的灵魂还未定型,能暂时容纳更强大的意识。”新生儿……众人的目光落在沈清辞的小腹上。“不。”夜宸斩钉截铁,“不能用我们的孩子做容器。”“不是让他成为永久容器,只是暂时寄居一炷香。”白渊族长解释,“时青的英灵降临后,会以胎儿躯体为媒介施展力量,结束后便会离开。孩子虽然会因此早产,但有时青的力量滋养,反而可能因祸得福——只是……”“只是什么?”“只是时青的英灵离开时,会带走一部分时空之力。那孩子体内的时之眼印记可能会因此残缺,他将来……可能无法完全继承时青的传承。”沈清辞沉默了。她抚着小腹,感受着胎儿的每一次心跳。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已经背负了太多——被殿主觊觎,被裂隙标记,现在又要成为召唤英灵的容器。但她没有选择。“孩子出生后,我会用毕生医术护他周全。”她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却异常坚定,“就算没有时之眼传承,他也能平安长大,过普通人的生活。这……或许反而是好事。”夜宸握紧她的手,许久,重重点头:“我陪你。”计划就此定下:沈清辞在天柱山静养一个月,待灵魂稳定后,前往南疆和西域,取回被殿主夺走的两块碎片——虽然殿主可能已经融合了碎片,但只要碎片还在这个世界,溯光珏就能感应到并重新剥离。集齐八块后,立刻召唤时青英灵,与殿主和裂隙做最后了断。众人分头准备。凌霄真人去调集天道宗所有战力,白渊族长回狐岐山取灵狐族圣物,雷震子联络修真界各派,墨影调动暗影阁所有情报网。洞府内只剩下沈清辞和夜宸。夕阳从窗棂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辞靠在夜宸肩头,轻声说:“给孩子取个名字吧。万一……万一我撑不到他出生。”夜宸手臂收紧:“不要说这种话。”“只是万一。”她笑了笑,“如果是男孩,叫‘时安’好不好?时之眼的时,平安的安。我希望他一生平安。”“如果是女孩呢?”“女孩……叫‘青辞’。青色的青,辞别的辞。纪念时青,也纪念……我们这一路的经历。”夜宸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时安,青辞,都好。”窗外,天柱山的晚钟响起,惊起一群飞鸟。钟声在群山间回荡,悠长而肃穆,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敲响警钟。而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一座新筑的黑色祭坛上,殿主——已经融合了七块碎片的人类之身——正将第八块碎片按入自己的胸口。碎片融入的刹那,他仰天长啸,周身爆发出撕裂虚空的黑暗光华。“还差最后一步……”他睁开眼,左眼完全漆黑,右眼的冰晶棱柱疯狂旋转,“沈清辞,我在时空夹缝的入口……等你。”祭坛下,跪着数百名身穿巫袍的身影。他们眼神空洞,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捧着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的心脏。血,顺着祭坛的沟壑流淌,汇入中央的黑暗漩涡。漩涡深处,那只巨大的眼睛,又睁开了一分。(第729章完):()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