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镇坐落于幻海沙漠边缘,说是镇,其实不过是百余间土坯房围着一口苦水井。镇外立着一道斑驳的土墙,墙上满是风沙侵蚀的痕迹,几处豁口用枯死的胡杨木勉强填补。沈擎苍站在最高的那处墙垛上,玄铁重甲在烈日下泛着暗沉的光。他身后,三千靖国公府亲卫正在扎营,这些人都是百战老兵,动作利落,即使在这燥热风沙中,依然保持着严整的军纪。“国公,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三队。”副将沈铁快步登上墙垛,低声道,“都说在沙漠里见到了‘鬼影’——会移动的沙丘,还有……会哭的骷髅。”沈擎苍眉头紧锁:“玉娇的踪迹呢?”“最后一次有人看见她,是在西北方向五十里处的‘骷髅绿洲’。”沈铁递上一块碎布,“这是斥候在绿洲外捡到的,是二小姐衣服的料子。”碎布是上好的云锦,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沈擎苍接过,指尖摩挲着布料上的暗纹——那是靖国公府女眷特有的纹饰。他沉默良久,才道:“绿洲里有什么?”“空无一人。”沈铁声音更低了,“但绿洲中央的水潭……潭水是黑色的,还浮着几具白骨。那些骨头很新鲜,像是不久前才……”他没说下去。沈擎苍握紧碎布,指节发白。女儿沈玉娇,那个曾经骄纵任性的庶女,在经历了家变、囚禁、流放后,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绝地?“国公。”又一名亲卫匆匆跑来,“镇外来了队人马,约三十人,有灵狐族的人跟着。为首的是……大小姐。”沈擎苍猛地转身。---黄昏时分,沈清辞踏入了黄沙镇。镇子比她想象中更破败,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平民,只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巡逻。空气中弥漫着沙土和汗水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她在镇子中央的井台边见到了父亲。沈擎苍看起来老了许多,两鬓已经斑白,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邃。但腰杆依旧挺直,眼神锐利如鹰。见到沈清辞时,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辞儿。”他声音沙哑。“父亲。”沈清辞上前行礼,被沈擎苍一把扶住。“你身子……”他目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欲言又止。“孩子很好。”沈清辞轻声道,“父亲怎么来这里了?”沈擎苍将她带到井台旁的土屋内,夜宸、白芷长老和玄璃紧随其后。屋内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和几张破旧的长凳。沈铁端来水囊,水是浑浊的,带着浓重的苦味。“三个月前,玉娇从流放地逃走了。”沈擎苍开门见山,“看守她的狱卒全部暴毙,死状诡异——像是被抽干了精血,只剩皮包骨。我派人追查,线索一路指向西北,最后消失在幻海沙漠。”他顿了顿:“半个月前,我在边境巡视时,接到密报,说沙漠边缘的绿洲接连发生怪事。我本不想理会,但密报中提到,有人在绿洲见到了玉娇——她穿着黑袍,身边跟着几个面目模糊的人,正在举行某种仪式。”“仪式?”沈清辞心中一紧。“像是祭祀。”沈擎苍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纸上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图案:一个圆形的祭坛,坛上摆着三样东西——一个骷髅头,一柄匕首,还有一枚黑色的珠子。“这是幸存的绿洲牧民凭记忆画的。他说那晚月亮是红色的,玉娇跪在祭坛前,割破手腕,将血滴在珠子上。然后……珠子裂开,从里面爬出黑色的虫子,钻进了她的伤口。”夜宸接过草图细看,眼神凝重:“噬魂殿的‘饲魔仪式’。以自身血肉喂养魔种,换取邪魔之力。但这种仪式凶险万分,十人中有九个会被魔种反噬,变成行尸走肉。”“玉娇她……”沈清辞握紧拳头。“她还活着。”沈擎苍声音低沉,“至少十天前还活着。我的斥候在骷髅绿洲外发现了打斗痕迹,地上有血迹,血迹旁有这个。”他推过来一枚银簪——那是沈玉娇及笄时,柳氏送给她的礼物。银簪上沾着暗褐色的血,簪头镶嵌的珍珠已经开裂,裂缝中渗出丝丝黑气。沈清辞拿起银簪,溯光珏忽然微微发烫。她将玉佩贴近银簪,玉佩表面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昏暗的地穴中,沈玉娇蜷缩在角落,黑袍破烂,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纹路。她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牙齿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滴落。她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画面,只能看见一身华丽的黑袍,袍角绣着金色的独眼图案。“殿主……”夜宸认出了那个图案。画面中的殿主弯腰,递给沈玉娇一枚丹药。沈玉娇颤抖着手接过,却没有立即服下,而是抬起头,脸上露出疯狂而扭曲的笑容。她说了句话,但画面没有声音。“唇语。”沈清辞紧盯沈玉娇的嘴唇,辨认道,“她说……‘姐姐会来的,她一定会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屋内一片死寂。“她在等你。”沈擎苍沉声道,“这是个陷阱。”“我知道。”沈清辞放下银簪,“但我们必须去。幻海沙漠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而且……”她看向父亲,“玉娇毕竟姓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邪魔吞噬。”沈擎苍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你比你母亲还要倔。”他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父亲,沙漠凶险……”“我征战三十年,什么样的凶险没见过?”沈擎苍打断她,“况且,玉娇是我的女儿,救她,是我的责任。”夜宸此时开口:“国公,沙漠环境特殊,寻常军队进去无用,反而容易成为累赘。我建议您选五十名精锐随行,其余人留守黄沙镇,建立接应点。”沈擎苍看向这位女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就依你说的办。”---次日黎明,队伍出发。沈擎苍选了五十名亲卫,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岁,个个悍勇沉稳。白芷长老带领的二十名灵狐族人走在最前方,她们对危险的感知远超人类。幻海沙漠的残酷在进入十里后就开始显现。沙丘连绵起伏,没有任何参照物,风沙无时无刻不在改变地形。气温在正午能烤熟鸡蛋,到了夜晚却会骤降至冰点。更可怕的是那些“活沙”——看似平静的沙地,踩上去却会突然塌陷,将人吞噬。沈清辞将破幻珠分发给每人。珠子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能让人保持神智清醒,不受沙漠中天然幻境的影响。但即便如此,队伍中还是陆续出现了异常:有人开始胡言乱语,有人对着空气挥刀,还有人跪在沙地上痛哭流涕。“是时空紊乱。”沈清辞仔细观察那些失常的士兵,“他们的记忆被干扰了,看到了过去或未来的片段。”她取出一把银针,在几名士兵的百会穴刺入,注入溯光珏的时空之力。士兵们渐渐清醒,但眼神依旧茫然,仿佛刚从噩梦中醒来。“这样下去不行。”夜宸看向远处,“我们需要尽快找到碎片,离开这片区域。”玄璃忽然竖起耳朵,冲向一座沙丘。众人紧随其后,登上沙丘顶端时,眼前出现了诡异的景象——沙丘下方,是一片绿洲。绿树成荫,水潭清澈,甚至能看到几只羚羊在喝水。但这一切都是静止的,树叶不摇,水波不兴,羚羊保持着喝水的姿势,像一幅逼真的画。“海市蜃楼?”沈擎苍皱眉。“不,是时空碎片折射出的真实景象。”沈清辞走下沙丘,伸手触碰那片绿洲。她的手指穿过了树干,绿洲如水面般荡开涟漪,然后缓缓消散,露出原本的沙地。但沙地上,留下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银色碎片,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如镜,内里映照着流动的星光。碎片半埋在沙中,散发着微弱的时空波动。“第三块碎片!”沈清辞蹲下身,正要拾取——沙地突然炸开!一条巨蟒般的沙虫从地下窜出,张口吞向碎片。那沙虫通体金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更诡异的是,它身体表面流动着银色的光纹,那些光纹与碎片散发的气息同源。“时空乱流具象化的生物!”白芷长老厉喝,“它把碎片当成了食物!”沙虫已经吞下碎片,转头扑向最近的沈清辞。夜宸长剑斩落,剑锋砍在沙虫身上,却只溅起一串火星——它的表皮坚硬如玄铁。沈清辞迅速后撤,双手结印,溯光珏光芒大放。玉佩与沙虫体内的碎片产生共鸣,沙虫痛苦地扭曲起来,身体表面的银色光纹忽明忽暗。“它无法消化碎片!”沈清辞看出端倪,“碎片在它体内造成了时空紊乱!”她咬破指尖,以血凌空画符。符文成形瞬间,沙虫体内的碎片骤然亮起刺目光芒。光芒从沙虫体内透出,将它照得如同透明。众人能清楚看到,碎片正在沙虫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沙虫的身体组织被时空之力撕裂、重组、再撕裂。沙虫发出无声的嘶吼——它没有发声器官。它疯狂地翻滚,沙尘漫天。夜宸抓住机会,长剑如电,精准刺入它体内碎片所在的位置。剑尖触到碎片的刹那,幽蓝剑芒与银色星光轰然对撞。沙虫炸成漫天金沙。碎片从金沙中飞出,落入沈清辞掌心。与之前的碎片一样,它迅速融入溯光珏,玉佩表面的银色纹路又多了一道。但没时间细看。沙虫的死亡仿佛触动了什么,周围的沙丘开始剧烈震动,沙地裂开无数道缝隙,更多的沙虫从地底钻出——足足有十几条!“跑!”夜宸拉起沈清辞,全速后撤。众人疯狂奔逃,身后沙虫紧追不舍。沈擎苍指挥亲卫断后,弩箭如雨,但寻常箭矢根本无法伤到这些怪物。只有灵狐族的月华箭矢能造成一些伤害,但杯水车薪。,!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突然出现一片石林。石林由无数奇形怪状的岩石组成,岩石表面光滑如镜,映照着扭曲的人影。石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建筑。“进去!”沈清辞当机立断。众人冲入石林。沙虫追到石林边缘,却纷纷停下,不安地在外围游弋,不敢进入。“这些岩石……”沈清辞抚摸着身旁的一块石柱,石柱表面冰凉,内里却蕴含着微弱的时空之力,“它们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时空乱流长期冲刷后的产物。沙虫不敢靠近,是因为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是紊乱的。”她看向石林深处的那座建筑:“碎片指引我们来的就是这里。第三处时空锚点,应该就在那里面。”众人小心翼翼地深入石林。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越诡异:有些岩石上浮现出半透明的人影,那些人影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做着各种动作,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些区域的时间流速明显异常,一株枯草在众人眼前经历着发芽、生长、枯萎、再发芽的循环;还有的地方空间折叠,明明只有十丈距离,却走了半炷香时间还没到头。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座建筑前。那是一座圆形的石殿,殿门早已坍塌,殿内一片昏暗。殿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丈许的黑色漩涡,漩涡缓缓旋转,边缘泛着血色的光。漩涡下方,跪着一个黑袍人影。人影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破旧的黑袍下,是一张惨白而扭曲的脸。曾经的清秀五官如今布满黑色的血管,眼睛一只正常,一只完全漆黑,没有眼白。沈玉娇看着沈清辞,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姐姐,你终于来了。”(第718章完):()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