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果入腹,清甜温润的暖流并未在四肢百骸间停留太久,便如百川归海般,悄无声息地沉淀、融入小清和的筋骨血脉深处。初时,除了通体舒泰、精神健旺外,似乎并无太多特异之感。沈家父母见女儿带回两颗从未见过的奇异果子,虽惊奇于其形色香气,但见女儿安然无恙,且言之凿凿说是后山偶然觅得,又有那灵性小狐狸指引,便也只当是山野奇遇,未作深想。那颗留给父母的朱果,清和坚持让母亲服下,母亲推辞不过,吃下后只觉多年操劳的腰酸背痛减轻了许多,气色也红润了些许,心中更是认定这是女儿带来的福气。日子照旧。采茶、识字、帮衬家务,偶尔再去后山,却再未见到那只雪白的小狐狸,那处隐秘山谷也仿佛消失了一般,再也寻不到路径。小清和心中虽有淡淡遗憾,却也未强求,只将那段奇遇深藏心底。然而,变化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发生。首先是五感。小清和发现自己看得更远、更清晰了。远处山巅松针的摇曳,溪流中游鱼的鳞片反光,甚至叶片上最细微的纹路,在她眼中都变得格外分明。听力也敏锐了许多,能隔着院墙听到邻居家母鸡下蛋后的“咯咯”声,能分辨出不同鸟儿清晨鸣叫的细微差别。嗅觉更是灵异,能轻易辨别出数十种不同草药的气息,甚至能嗅到雨后泥土中各种微生物活跃的生机味道。其次是对草木的亲和与感知。以往只是觉得熟悉、亲切,现在却仿佛能隐隐“听懂”它们的“语言”。她能感觉到门前老槐树在晨光中的舒展欢愉,也能感知到墙角那株受伤的月季的萎靡不适。上山采药时,无需刻意寻找,心中便会有微弱的指引,仿佛那些药材在主动呼唤她。有一次,她甚至无意识地用指尖拂过一株蔫头耷脑的“七叶莲”,心中想着“你要快快好起来呀”,第二天,那株七叶莲便真的精神了许多,叶片重新挺立起来。这让她自己也惊讶不已。最明显的变化,则是额心那块胎记。原本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印记,如今颜色似乎微微深了一丝,轮廓也越发清晰——确实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莲瓣的层次隐约可辨,而在莲花中心,又似乎蜷伏着一个更小、更模糊的、如同小兽般的影子。当小清和专注感知草木、或是情绪激动时,这胎记便会微微发热,散发出一缕极淡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温润感。沈家父母也渐渐察觉了女儿的异常。女儿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能洞悉人心;采回的药材总是品相最好、药性最足;偶尔说出的话,虽童稚却常含至理,让大人都要思索一番。更让他们暗自心惊的是,有次清和父亲上山砍柴不小心被毒蛇咬伤,镇上的郎中都束手无策,是清和默默去后山寻了几味古怪的草药,捣碎了敷上,又煎了水让父亲服下,不到三日,那骇人的青黑肿胀竟消了大半,人也清醒过来。此事在小小青木村引起了不小轰动,众人再看小清和时,目光里便多了几分敬畏与惊奇,私下里都说沈家女儿怕是得了山神点化,天生就是吃郎中这碗饭的。面对这些变化,小清和自己心中也充满了困惑与一丝隐约的兴奋。她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那种与自然万物深度联结的感觉,让她由衷地感到快乐与充实。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尝试。她发现,当自己静下心来,将注意力集中在某株植物上时,仿佛能“看到”它体内细微的能量流动(她不知道那叫“灵气”),能感知到它的需求与状态。她尝试着将这种“注意力”集中在生病的植株或受伤的小动物身上,并辅以相应的草药,效果往往出奇的好。她隐约感到,自己体内似乎也多了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流”,随着呼吸在缓缓流转,尤其在运用那种特殊感知时,这股气流便会活跃起来,汇聚向额心胎记处。这一日,暮春午后,细雨初歇。小清和坐在自家小院的石凳上,面前摊开一本从老先生那里借来的、残缺不全的《百草图鉴》,正对照着院角几株她移栽来的草药仔细辨认。阳光透过湿漉漉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忽然,她心有所感,抬起头,望向院门外的山道。山道上,不知何时,静静站立着一位身着素白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清澈温和,正含笑望着她,目光若有深意地在她额心胎记处停留了一瞬。小清和心中微惊,村里从未见过这样装束、这样气度的老人。她站起身,礼貌地问道:“老爷爷,您是路过我们村吗?可是需要茶水歇脚?”老者微微一笑,声音温和悠远,仿佛带着山间清风:“贫道云游四方,今日路过宝地,见此处山清水秀,灵气隐现,更难得的是……”他目光再次落在小清和身上,尤其是她那双清澈明净、仿佛倒映着山川草木的眼睛,“见到了一个难得的苗子。”沈家父母听到动静,也从屋内走出。见到这位气度不凡的老道,连忙上前见礼。老道自称“云鹤散人”,乃是一名游方修士,路过青木村,感应到此地灵气纯正,又见小清和资质特异,故来一见。,!“修士?”沈家父母对视一眼,既惊且疑。他们只是普通山民,对修真之事虽有耳闻,却如听天书,从未想过会与自家产生关联。云鹤散人似乎看出他们的疑虑,也不多解释,只是伸出枯瘦却洁净的手指,凌空对着院角一株有些蔫黄的“夜交藤”轻轻一点。一道微不可察的淡绿色光华没入藤蔓,那原本萎靡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叶片转绿,甚至顶端迅速抽出几寸鲜嫩的新芽!沈家父母看得目瞪口呆,小清和眼中也异彩连连,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有一股极其精纯温和的、与她体内那股清凉气流同源却强大无数倍的能量,注入了夜交藤中,激发了其全部的生机。“这……这……”沈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云鹤散人收回手指,看向小清和,目光更加温和:“小姑娘,你天生灵觉通透,亲近草木,更难得的是心性质朴,蕴有仁心。此乃医道或丹道的绝佳天赋,埋没于山野,实在可惜。”他顿了顿,继续道:“贫道观你额心印记,隐有灵韵流转,似与某种古老传承或福缘有关。此等资质,当寻明师,入道途,方能不负天赋,亦能真正明了自己身上的因果缘法。”入道途?明师?因果缘法?这些词对小清和和她的父母来说,既陌生又充满了诱惑与不安。“老神仙,”沈母忍不住问道,“您是说……我们家清和,有修仙的资质?可我们只是普通人家,从无此念,也供不起啊……”云鹤散人捋须笑道:“机缘一事,玄妙难言。贫道只是点醒,并非强求。若你们有意,贫道可代为引荐。距此八百里外,有‘灵植谷’一脉,虽非顶级大宗,却以培育灵植、精研丹道医理闻名于世,其谷主‘药圣’前辈,更是两界敬仰的泰山北斗。此地灵气及小姑娘的资质,或可入他老人家法眼。至于资费……”他看着沈家简陋却干净的院落,温和道,“灵植谷素来以济世为本,若有真才实学,断不会因出身贫寒而拒之门外。”灵植谷!药圣!沈家父母或许不知修真界详细,但“药圣”之名,即便在凡人村落,也偶有流传,那是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神通广大的陆地神仙!若女儿真能拜入其门下……小清和的心,也砰砰跳了起来。她懵懂的心中,对那种能与草木更深沟通、能真正帮助更多人的力量,充满了向往。云鹤散人展现的手段,以及提到的“明了自己身上的因果缘法”,更是触动了她心底深处那一丝关于胎记、关于奇遇、关于体内清凉气流的隐秘疑惑。“爹,娘……”她抬头,望向父母,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渴望与一丝忐忑,“我想……去看看。”沈家父母看着女儿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明亮而坚定的光芒,再看看那位仙风道骨、显然非是凡人的老道,心中挣扎良久。最终,对女儿未来的期盼,压过了对未知远方的恐惧与不舍。“既是老神仙指引,又是清和自己的意愿……”沈父深吸一口气,对云鹤散人深深一揖,“那便有劳仙长了!小女顽劣,还望仙长多多费心!”云鹤散人含笑点头:“善。缘分既起,便当珍惜。三日后,贫道再来此处,引小姑娘前往灵植谷参与甄选。这三日,你们好好话别,也让她做些准备。”说罢,云鹤散人拂尘一摆,身形竟如青烟般渐渐淡去,消失在山道尽头,只余一句清音袅袅:“心持正念,自有福缘。”小院中,一家三口久久伫立,心潮起伏,既有对未来机遇的憧憬,亦有对即将分离的不舍与担忧。夜幕降临。小清和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辗转难眠。额心的胎记微微发热,体内那股清凉气流也似乎比往日活跃。她想起白日的奇遇,想起云鹤散人的话,想起那只雪白的小狐狸和那几株奇异的朱果植物……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将她推向一条既陌生又似乎冥冥中注定的道路。她悄悄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院中。月色如水,洒满静谧的山村。她抬头望向浩瀚的星空,心中默默想着:“我真的……有特别的因果和缘法吗?灵植谷……会是什么样子?药圣爷爷……会不会很严厉?”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天际又似响在心底的、带着些许疲惫与欣慰的叹息。那叹息声缥缈难寻,却让她的心莫名地安静下来。与此同时,北域“望墟塔”深处,夜宸那沉寂了百年的、如同凝固在空间本源中的意识,再次被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熟悉韵律的“波动”触动。这一次,波动比上次清晰了一丝,来源方向也更加明确——南方,遥远但可追踪。他依旧没有“醒来”,但那深埋于空间夹缝中进行重构的神魂核心,仿佛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汲取”和“感知”的“频率”,开始若有若无地向着南方那个特定的方位,延伸出一缕比蛛丝还要细微、还要隐秘的“感应”。而那片混沌的时空夹缝中,三点微弱印记形成的脆弱循环,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锚点”的明确化与“呼唤”的增强,那流转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分。初芽已萌,命运的齿轮在寂静中开始缓缓转动。通往广阔世界的门,正在一个山村女孩的面前,悄然打开。(第六百三十七章完):()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