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髓支流的尽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庇护所。这里似乎是某条大型脉管在地质变迁中形成的天然空洞,并非完全由冰晶构成,反而夹杂着深青色的古老岩层。岩层中零星镶嵌着一些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如同凝固的星辰,驱散了绝对的黑暗,提供了稳定而温和的光源。更难得的是,此处有一条极其细微、却纯净未受污染的冰髓泉眼,从岩壁缝隙中渗出,在底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氤氲着清冽寒气的浅潭。潭水散发出的气息,与葬魂回廊那污浊邪异的氛围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历经万古的沉淀与安宁。最重要的是,玄璃在这里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坚韧存在的“庇护”意志。那意志并非来自活物,而是早已消散的灵狐先祖残留在此地的一缕祝福,与岩层和纯净冰髓交融,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静域”,能够有效隔绝外界死气与邪念的窥探和侵蚀。“就在这里休整,时间……最多六个时辰。”夜宸在快速探查了空洞各处,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和追踪印记后,做出了决定。尽管时间紧迫,但此刻的队伍已是强弩之末,强行前进只会自取灭亡。沈清辞立刻行动起来。她先是取出了大量丹药分发给众人,从恢复灵力的“回元丹”,到治疗内伤、稳定神魂的“玉髓丹”、“养神散”,毫不吝啬。随即,她来到那小小的冰髓浅潭旁,双手浸入沁骨的潭水中,淡金色的医道灵力缓缓注入,引导着潭水中精纯的冰髓寒意与生机,化作丝丝缕缕的清凉雾气弥漫开来。雾气所过之处,众人因激战和神魂冲击带来的灼痛、烦躁、萎靡之感,顿时缓解不少。“轮流在潭边调息,吸收雾气,对修复神魂损伤有奇效。”沈清辞对伤势最重的几名修士说道,同时亲自为两名神魂受创严重、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暗殿精锐施针疏导。夜宸则守在最外侧的入口附近,盘膝而坐,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神识全力外放,警戒着来路方向,防备着可能循迹追来的万化盟爪牙。他的消耗同样巨大,连续高强度运用空间之力,对抗葬魂回廊的扭曲,让他的识海也感到阵阵刺痛。但他必须撑住,他是此刻队伍最强的眼睛和盾牌。玄璃趴在浅潭边缘,将口鼻凑近水面,深深吸气。精纯的冰髓气息混合着那微弱的先祖庇护意志涌入体内,让它额间灼热的狐祖印记渐渐平复,消耗过度的血脉之力也得到了些许滋养。它闭着眼,尝试着更深入地去沟通、感知那缕庇护意志中可能残存的、关于这片区域的信息。空洞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悠长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冰髓雾气流动的细微声响。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每一个人,但求生的本能和肩负的责任,让他们强迫自己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全力恢复。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三个时辰后,大部分人的气息都平稳了许多,苍白的面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沈清辞一直未曾休息,她穿梭在伤员之间,不断调整治疗方案,用自己的枯荣灵力为众人梳理紊乱的气机。直到确认所有人都脱离了危险,状态开始回升,她才走到浅潭边,掬起一捧冰寒彻骨的潭水,缓缓饮下,同时运转功法,吸收其中精纯的能量,补充自身的消耗。夜宸始终如同礁石般守在入口处,期间只有两次极其轻微的、来自远方的异常空间波动引起了他的警觉,但波动很快消失,似乎只是裂谷深处紊乱力场的自然起伏,或是其他区域的战斗余波。玄璃忽然动了一下,抬起头,金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清辞,夜宸,”它的声音在两人识海中响起,“我感应到了一些东西……关于这处庇护所,也关于……冰髓祭坛。”两人立刻将注意力集中过来。“留下这缕庇护意志的先祖,并非‘幻’,而是更早期的一位守门人。这里曾是他们巡视、维护冰髓脉管网络时的一个临时休憩点。意志中残留的信息很模糊,但指向了一个方向……”玄璃顿了顿,似乎在整理那些破碎的感知,“从这处空洞继续向斜下方,大约深入……一百五十里,冰髓主脉管会与一股来自裂谷最深处、更加古老寒冷的‘永恒冰流’交汇。交汇点附近,便是‘真实之景’可能覆盖的区域,也是当年‘冰髓祭坛’投影的锚定之处。”“一百五十里……在如今的裂谷环境下,即使没有拦截,全速前进也需近一个时辰。若有阻碍,时间更难估算。”夜宸立刻计算道。“而且,我们需要在朔月极光出现的精确时刻,抵达那个交汇点附近,并找到祭坛投影的确切激发点。”沈清辞补充,眉头微蹙,“玄璃,关于那个‘激发点’,或者‘朔月极光’的具体落点,有更精确的信息吗?”玄璃摇了摇头:“庇护意志中没有。这需要到现场,凭借我的血脉印记与‘涅盘之心投影’本身的共鸣来定位。但我有种感觉……当我们靠近时,自然会知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听起来有些玄乎,但涉及上古封印与血脉传承,很多时候确实依赖这种玄妙的感应。“外围的情况如何了?”沈清辞看向夜宸。他们深入裂谷已有一段时间,与左右两路及后方完全失去了联系。夜宸沉默了一下,道:“方才感应到的两次微弱空间波动,其中一次,带有冰魄玄宗‘玄冰镇魔印’特有的寒意余韵;另一次,则夹杂着金刚寺‘大日焚邪罡气’的灼热。波动传来的方向,分别对应寒煞谷与罡风峡的大致方位,且……距离我们比预想的要近。”沈清辞心中一沉:“这意味着……”“意味着左右两路的推进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艰难,甚至……被迫改变了方向,更靠近裂谷核心区域。”夜宸的声音低沉,“也可能是他们突破了外围防线后,选择了向中心靠拢,试图与我们汇合或提供支援。但无论如何,外围的战斗肯定异常激烈,而且……敌方主力恐怕正在向裂谷深处收缩。”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万化盟放弃部分外围阵地,集中力量固守核心,说明他们对逆转仪式的准备已接近完成,或者……是针对他们这支潜入小队所做的调整。“休整时间差不多了。”夜宸看了一眼空洞内气息基本稳定下来的众人,“我们必须出发。越早抵达目标区域,我们就有越多的时间寻找和准备。而且……我怀疑万化盟已经察觉我们突破了葬魂回廊,下一段路,恐怕不会太平。”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空洞入口外,极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万兽奔腾又似地脉哀鸣的轰响!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污秽的幽冥死气浪潮,如同海啸般从裂谷深处爆发,沿着脉管通道席卷而上!虽然距离尚远,且被庇护所的天然静域削弱,但那令人窒息的毁灭与堕落气息,依旧让刚刚恢复些许的众人脸色再次发白。“他们在加速抽取地脉死气……仪式前的最后准备,开始了。”玄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那不是恐惧,而是对那股毁灭性能量本能的排斥与警示。“没时间了。”沈清辞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双双重新凝聚起决心的眼睛,“诸位,前路凶险,或许有死无生。但我们已经走到这里,身后是战友的牺牲,前方是唯一的希望。唯有向前,方不负此行。”她不再多言,率先走向空洞出口。夜宸与玄璃一左一右跟上。其余二十余名精锐沉默着起身,整理装备,吞下最后备用的激灵丹药,眼中再无犹豫彷徨,只有一片冰冷的战意。队伍再次出发,离开了这处短暂的庇护所,重新踏入被死气与邪恶笼罩的冰髓通道。接下来的路途,果然如夜宸所料,危机四伏。通道本身开始变得极不稳定,时常毫无征兆地发生局部崩塌或能量乱流。冰壁上的蓝色光泽几乎完全被灰黑污秽覆盖,只有偶尔闪烁的、来自岩层深处的原始冰髓微光,提示着通道原本的路径。幽冥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为粘稠的液体,在其中穿梭的已不仅仅是低级的邪念和怨魂,开始出现一些形态更加怪异、气息更加强大的“死气凝形”怪物。它们仿佛拥有简单的智慧,懂得伏击、配合,甚至能运用一些粗浅的死气法术。更麻烦的是,万化盟显然加强了对主要脉管的监控和封锁。每隔一段距离,就能发现新布设的警戒符文、触发式的诅咒陷阱,以及小股精锐的巡逻队。这些巡逻队不再是之前那些黑袍普通修士,而是由至少元婴后期、甚至化神初期的头目带领,成员配合默契,战术刁钻,显然是为了拦截和消耗他们而特意调派的精锐。战斗,变得频繁而残酷。几乎每前进十里,就要经历一次或大或小的遭遇战。敌人利用地形和死气环境,神出鬼没,防不胜防。联军精锐虽然个体实力强大,配合默契,但连番激战下来,人数开始不可避免地减少。每一次有同伴倒下,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头,但脚步却不能有丝毫停滞。沈清辞的枯荣道韵光轮始终维持着,成为队伍在污浊环境中生存的保障。她不仅要防御、净化,还要随时救治伤员,灵力与神魂的消耗如同开闸放水。夜宸承担了最主要的开路与断后职责,他的空间之力在复杂环境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或是撕裂拦路的死气屏障,或是瞬移规避致命的集火,或是强行扭转局部空间救下濒危的同伴,负担同样沉重。玄璃则利用血脉感应,在错综复杂的污染脉管网络中,艰难地辨识着通往“永恒冰流”交汇点的正确方向,同时以狐火与魂压对抗着越来越强的死气侵蚀和邪念干扰。当队伍再次击溃一队由三名化神初期头目带领的拦截小队,付出两名精锐陨落、五人受伤的代价,短暂清理出一片区域休整时,距离离开庇护所,已经过去了近五个时辰。沈清辞半跪在一名腹部被死气侵蚀出巨大伤口的青鸾卫身旁,双手闪烁着柔和的淡金与翠绿光芒,全力驱逐着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污秽能量,修复着受损的内脏。她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因过度消耗而苍白。,!夜宸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起伏,正快速调息。他的玄衣上多了几道裂口,渗出暗红的血迹,却被他以灵力强行封住。方才的战斗中,他为救一名被死气触手缠住的暗殿无影,硬抗了对方头目一记阴毒的血咒,虽然及时以空间之力偏转大半,依旧受了不轻的内伤。玄璃疲惫地趴在冰面上,原本光华流转的两条半狐尾显得有些黯淡,额间印记的光芒也微弱了许多。连续的高强度感应与战斗,对它这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传承者而言,负荷极大。一名负责警戒的暗殿精锐忽然低声道:“夜尊,前方死气流动异常……有大规模的能量聚集,方向……似乎就是我们前进的目标区域。而且,其中掺杂着强烈的阵法波动,还有……很多生命气息,非常杂乱,但都很强。”夜宸猛地睁开眼,银眸中锐光一闪。他强行压下伤势,空间感知全力向前延伸。片刻,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们……在交汇点附近,构筑了最后的防线。不是简单的巡逻队或陷阱……是堡垒,由大量邪修、被控制的妖兽、以及死气凝聚物组成的混合军团。规模……至少是我们的二十倍以上。而且,感应到了冥骨和幽泉的气息,他们就在那里坐镇。”二十倍以上的兵力差距!还有两名化神后期的副盟主亲自坐镇!众人的心沉到了谷底。以他们现在这残存二十余人、人人带伤的状态,想要突破这样的防线,抵达交汇点,无异于痴人说梦。“距离朔月极光,还有多久?”沈清辞处理完伤员,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不到……三天。”夜宸准确地报出时间。他们在葬魂回廊和一路激战中消耗的时间,远比预想的要多。三天,突破最后也是最强的防线,找到并激发冰髓祭坛投影……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悄然噬咬众人的意志。然而,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玄璃忽然抬起头,金红色的眼眸望向通道更深处的黑暗,那里是“永恒冰流”传来的方向。“等等……我好像……感应到了别的……”它喃喃道,额间那微弱的印记,忽然不合时宜地轻轻跳动了一下,与极深处某个更加古老、更加沉寂的存在,产生了瞬间的、微乎其微的共鸣。那不是“涅盘之心投影”的共鸣。那是……某种同样沉睡了万古,却与灵狐血脉羁绊更深的东西,在缓缓苏醒前,发出的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第六百二十四章完):()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