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朔风凛冽。北境,落鹰峡。白日里惨烈的厮杀气息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泥土被翻搅后的土腥气。沈清辞独立在临时营地边缘的一处高坡上,身上披着夜宸那件还带着他体温与清冽气息的玄色大氅,远远眺望着峡谷对面。那里,敌军营寨灯火连绵,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能量波动,隔着数里之遥,依旧让她感到一阵心悸。那就是“万尸蚀骨阵”,敌军倚仗的邪门阵法。今日白日的试探性进攻,大夏这边折损了数十名精锐斥候,连尸骨都没能抢回来,皆因靠近那阵法边缘,便浑身精血真气溃散,化作枯骨,端的是歹毒无比。“看出什么了?”低沉的嗓音在身侧响起,夜宸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那一片不祥的灯火。他换了一身紧身的夜行衣,勾勒出挺拔精壮的身形,少了平日里的几分慵懒贵气,多了沙场武将的锐利与沉稳。沈清辞没有回头,眉头微蹙:“能量波动很奇特,不完全是死气,更像是一种……掠夺性的吞噬之力。布阵之人,修为极高,且手段狠辣,绝非普通将领。”她顿了顿,侧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如刀削斧凿。“你确定要亲自去?此阵凶险,或许我们可以再想他法。”夜宸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在冷月清辉下,带着一种睥睨的自信:“阵法再凶,也是死物。既是死物,便有破解之法。况且……”他转过头,深邃的墨眸映着点点星光,也映着她的身影:“你不是已经为我准备了‘破障’之物么?有沈神医保驾护航,区区邪阵,何足道哉。”沈清辞被他这话说得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自袖中取出三个小巧的玉瓶,递了过去:“白色内服,可固本培元,抵御邪气侵蚀心神。青色捏碎撒于周身,能形成一层隔绝探查与部分能量冲击的护罩。红色……关键时刻,掷向阵眼能量最强之处,或可产生奇效。”她研读上古医毒传承,结合现代药理知识,耗费不少珍稀药材,才炼制出这几瓶专门针对邪异能量场的药物。那红色药粉,更是融入了一丝玄璃渡给她的本源狐火之力,至阳至纯,专克阴邪。夜宸接过玉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掌心,带着微凉的薄茧。两人皆是一顿,随即自然分开,但那细微的触感,却仿佛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数倍。“多谢。”他将玉瓶妥善收好,声音低沉了几分。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如电般窜来,轻盈地落在沈清辞肩头,正是玄璃。它用小脑袋蹭了蹭沈清辞的脸颊,然后朝着敌营方向,发出了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咽声,一双狐瞳在夜色中闪烁着灵性的金光。“玄璃也感应到了,”沈清辞抚摸着玄璃光滑的皮毛,神色凝重,“它说,那阵法深处,有让它非常不舒服的气息,很像……之前在边境遇到的,那个操控妖兽的邪修同源。”夜宸眼神一凛:“果然是他们。看来,这次战争背后,黑手已经迫不及待要跳出来了。”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子时将至,阴气最盛,也是那阵法运转可能出现细微滞涩之时。我该出发了。”“我与你同去。”沈清辞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我对能量和气机变化更为敏锐,或能更快找到阵眼。而且,若有伤员,我可及时救治。”夜宸定定地看着她,没有立即反对。他知道她的能力,更知道她的固执。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多一分力量,多一分保障。更何况,是她。沉默片刻,他终是点了点头:“好。但跟紧我,万事小心,不可逞强。”“自然。”---子时正,月隐星稀。两道身影,如同鬼魅,借着地形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向落鹰峡对面的敌营。夜宸身法卓绝,气息内敛到了极致,每一步都落在最不易察觉的阴影处。沈清辞则将现代潜行技巧与这个世界的轻身功法结合,动作轻盈灵动,加之她对周围环境的气机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总能提前避开巡逻的哨兵和暗桩。越靠近敌营,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便越强。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粘稠液体,行动都变得有些迟滞。耳边似乎有无数冤魂在哀嚎嘶吼,扰人心神。若非沈清辞提前服用了清心凝神的丹药,又有玄璃蹲在她肩头,散发着一圈淡淡的、温暖的光晕将她笼罩,恐怕光是这外围的精神侵蚀就足以让寻常高手发狂。夜宸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目光清明,心下稍安,同时也不由暗赞她的心志坚韧。两人一路避实就虚,终于来到了敌军寨墙之下。那诡异的阵法波动,源头就在营寨深处。夜宸打了个手势,示意沈清辞在此等候,他先上去探查。却见沈清辞摇了摇头,指尖一弹,一缕几乎微不可查的药粉飘散出去,落在不远处的两名固定岗哨鼻尖。那两人眼神瞬间涣散,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却已陷入了短暂的迷幻状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夜宸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他不再犹豫,身形一纵,如大鹏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高的木质寨墙,沈清辞紧随其后。营寨内,巡逻的队伍明显增多,而且这些士兵眼神呆滞,动作僵硬,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死气,显然已受阵法影响,心智被控。在沈清辞的精准指引下,两人避开主要通道,专挑僻静小路,朝着能量波动的核心区域潜行。终于,在一处被重兵把守、隐隐有血色光芒透出的巨大营帐前,两人停下了脚步。“阵眼就在里面。”沈清辞压低声音,感受着那营帐内传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邪恶能量,脸色发白。她肩上的玄璃更是毛发倒竖,龇牙咧嘴,显得焦躁不安。夜宸眼神冰冷,他能感觉到,这阵法的核心,恐怕不仅仅是能量汇聚点那么简单。他观察了一下守卫的分布和换防间隙,对沈清辞传音入密:“我去引开正面守卫,你从侧面潜入,找到阵眼核心,尝试破坏。一旦得手,或遇危险,立即撤离,不可恋战。”沈清辞点头:“明白。你小心。”夜宸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有关切,有信任,亦有不容置疑的坚持。下一刻,他身形一动,如一道黑色闪电,主动出现在正面守卫的视线中,一道凌厉的掌风劈出,瞬间击毙两人,制造出巨大的声响。“敌袭!”“拦住他!”营帐周围的守卫立刻被吸引,嘶吼着朝夜宸围攻过去。夜宸且战且走,故意将战圈引向远处,剑光闪烁间,必有伤亡,展现出惊人的战力,牢牢吸引住了大部分火力。趁此机会,沈清辞身形如烟,借着阴影的掩护,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那巨大的营帐。一进入营帐,沈清辞便感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阴寒刺骨的邪气扑面而来,让她几乎作呕。营帐内部空间极大,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惨白骸骨垒砌而成的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一颗足有婴儿头颅大小的暗红色晶石,正源源不断地吸收着从祭坛底部渗出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色血流。晶石周围,缭绕着浓郁的黑气,那些白日里战死士兵的残魂,正哀嚎着被吸入晶石之中,化为其力量的一部分。这就是万尸蚀骨阵的阵眼!以生灵血肉魂魄为祭,滋养邪器,歹毒至极!祭坛旁,还盘坐着一名身穿黑袍、面容干瘦如同骷髅的老者,此刻他显然被外面的动静惊动,正欲起身查看。沈清辞心知时机稍纵即逝,毫不犹豫,将早已准备好的红色玉瓶取出,运足内力,朝着那暗红色晶石猛地掷去!“何方小辈,敢坏老祖好事!”那黑袍老者惊怒交加,干枯的手掌猛地拍出,一道漆黑如墨的掌印迎向玉瓶。然而,沈清辞这一掷用了巧劲,玉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掌印,精准地撞在了暗红色晶石之上!“啪!”玉瓶碎裂,里面蕴含着一丝玄璃本源狐火的赤红色药粉瞬间爆开,如同火星落入滚油!“嗤——!”刺耳的能量灼烧声响起,那暗红色晶石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红光急速闪烁,周围缭绕的黑气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那至阳至纯的狐火之力,正是这等阴邪之物的克星!“啊!我的噬魂晶!”黑袍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显然那晶石与他心神相连,受损之下,他自身也遭受反噬,喷出一口黑血。阵法之力瞬间大乱!营帐外,正在与敌军缠斗的夜宸敏锐地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减轻,他精神一振,知道沈清辞已然得手。剑势陡然变得狂暴无比,瞬间将周围几名敌军高手逼退,长啸一声,发出了撤退的信号。营帐内,沈清辞在掷出玉瓶的瞬间,便已抽身疾退。那黑袍老者虽受反噬,但实力犹存,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锁定沈清辞:“想走?留下命来!”他强提真气,一道更加阴狠的指风袭向沈清辞后心。这一指快如闪电,蕴含着恐怖的死寂之力,若是被击中,恐怕顷刻间便会生机断绝。沈清辞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危机,浑身汗毛倒竖,全力运转轻功,却依然感觉那指风如跗骨之蛆,难以完全摆脱。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以比她更快数倍的速度掠至,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的身后!“噗!”沉闷的击中血肉的声音响起。夜宸身体微微一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那挺拔的身躯却如山岳般,将沈清辞牢牢护在身后,反手一剑,凌厉的剑罡逼退了还想追击的黑袍老者。“走!”他一把拉住沈清辞的手腕,声音因受伤而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不容置疑。他的手心滚烫,带着湿黏的触感——是血。沈清辞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麻,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她来不及多想,被他带着,两人如同两道流星,冲破因阵法紊乱而陷入混乱的敌营,朝着落鹰峡大夏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是敌营因阵眼被破而引发的冲天火光和混乱喧嚣。身前,是茫茫夜色,和紧握着她手腕的、受了伤却依旧坚定的他。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挣脱的决绝,和他掌心的温度一样,灼烫着她的皮肤,也似乎烫到了她的心里。冷月不知何时从云层中探出,清辉洒在两人疾驰的身影上,在地上拉出两道紧密相依的长影。沈清辞侧头,看着夜宸紧绷的侧脸和唇角那抹刺眼的鲜红,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尖。她张了张嘴,想问他伤势如何,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反手更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将体内温润的木系灵气,小心翼翼地通过相握的手,渡了过去。夜宸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顿,偏头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在疾驰的风中,在厮杀的余烬里,在彼此交握的掌心中,有什么东西,悄然变质,破土而出。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