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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陆安炀被乌图幽若捅了(第1页)

璇玑带来的三万药王谷弟子迅速接管了容城内的后勤事务。有人诊脉问疾,有人熬煮汤药,还有人救治因毒倒下的军民,一切井然有序。黄泉领着彼岸一行人来到城主府。明月正欲上前寒暄,却被卓青书抬手制止。“老朽略通占卜之术,”卓青书神色凝重,“若推算无误,慕青玄今晨必有大动作。”明月与黄泉相视点头——他们心中亦有此虑。“不知明月城主是否信得过老朽?”明月目光扫过卓青书,又望向彼岸与浅殇,最终轻声开口:“我信。不过不是信你,是信彼岸,信浅殇,更信陛下。”卓青书苦笑了一下,倒也并未介怀。以他的身份,此刻处境确有些微妙。他抬头望向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手指轻轻摩挲着掌中的龟甲。“今日吹的是东风。明月城主若是信我,便打开城门。”“开城门?”明月微怔。“不错,开城迎战。老朽愿遣门下弟子相助。”明月联想到他方才提及东风,追问道:“先生是否另有安排?”卓青书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垂目抚着龟甲,半晌才又问:“听闻陛下的舅舅,陆安炀将军也在此处?”“在。”黄泉答道。“那便由他领兵吧。”陆安炀虽勇力过人,但心思单纯,领兵作战恐难胜任——明月眼中闪过一丝犹疑。“请相信第一代药人的实力,”卓青书看穿她的顾虑,“他很强。”明月沉吟片刻,终究颔首应下。黄泉却不敢如此托大——于他而言,这位舅老爷不仅是大小姐的舅舅,也算自己半个师父。“我与舅老爷同去。”“速去准备吧,”卓青书望向渐亮的天色,“不出一个时辰,慕青玄定会行动。”待黄泉与明月离开大厅,卓青书转向身旁十名弟子,肃容问道:“可还记得清心丹的制法?”“弟子记得。”“稍后你们与制作流火弹的工匠一同,将清心丹研磨成粉,混入弹中。随军出征后,把掺了清心粉的流火弹投向敌军最密集之处。”浅殇是卓青书门下最擅毒术的弟子,心思虽纯,却一点即通:“师傅是想借此解除傀儡术之毒?”“正是。”卓青书颔首,“慕青玄倒行逆施,南幽百姓未必皆愿征战。何况卦象显示,已有一支奇兵直捣黄龙。我等要做的,便是配合那人,将慕青玄彻底困死于此。”“弟子明白,这就去配药。”血雾东风卯时三刻,天光彻底撕破了夜幕的遮掩。容城城墙上,明月手扶垛口,望向远方。起初只是地平线上一道蠕动的黑痕,随后那黑痕迅速膨胀、蔓延,如同打翻的墨汁浸透了整片原野。铁甲碰撞的声响汇聚成低沉的雷鸣,六十万大军踏起的尘土扬上半空,遮天蔽日。“果然来了。”明月握紧了剑柄。陆安炀站在他身侧,这壮硕如山的汉子今日穿上了特制的玄铁重甲,双肩上狰狞的兽首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空气中那股常人无法察觉的气味——混杂着腐草、硫磺和某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药香。那是药人的气息。记忆如同被锤碎的冰面,碎片刺入脑海:药王谷深处不见天日的石室,铁链摩擦骨头的声响,灌入喉中的苦腥药液,还有那些在试验中死去的人的哀嚎……陆安炀的眼睛渐渐爬满血丝。城下,南幽大军已列阵完毕。乌图幽若策马出阵,一袭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抬起长枪,枪尖直指城门上的明月,声音透过内力传遍战场:“今日,便是尔等死期!”明月冷笑:“拭目以待,皇后娘娘——或是该称您宸妃娘娘?”话音方落,乌图幽若的身形猛然一僵。远在后方军帐中的慕青玄咬紧了牙关,指尖深陷掌心。宸妃——那是她最不愿听见的称呼,是乌图幽若被迫献予敌国的耻辱,更是她慕青玄无力保护挚友的证明。“杀!”那声嘶吼从乌图幽若喉中迸出,却带着慕青玄的狂怒与恨意。六十万傀儡大军如同被扯断了理智之线的木偶,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如潮水般向容城涌来。“开城门!”明月厉声下令。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陆安炀一马当先,身后是容城守军与药王谷弟子混编的三万先锋。黄泉紧随其侧,手中双刀已出鞘。两股洪流在原野上轰然相撞。陆安炀冲入敌阵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慢了下来。迎面而来的是三柄长矛,分刺他的咽喉、心口与马腹。这些士兵眼中空洞无神,动作却精准得可怕——傀儡术剥夺了他们的恐惧与犹豫,只留下杀戮的本能。陆安炀没有闪避。他左臂一抡,竟徒手抓住了刺向咽喉的长矛,五指一握,矛杆应声而断。右手中的巨斧同时横扫,斧刃划过一道新月般的弧光,三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泉喷涌。,!但这只是开始。更多的傀儡兵涌了上来,前仆后继,不知生死。陆安炀策马前冲,巨斧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残肢断臂。他的铠甲很快被血染透,有敌人的,也有溅上的。药人的气息越来越浓,那种甜腻的味道钻进鼻腔,勾起了记忆深处最黑暗的部分。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醒来”时的景象。那是在药王谷的试验台上,浑身插满了银针与导管。他看见身旁躺着七八个同样的人,有的已经断了气,有的还在抽搐。一个白发老者——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卓青书——正低头记录着什么,眼神平静得像在观察药材。“活了一个。”老者说。然后就是日复一日的试药、训练、厮杀。他们被关在铁笼里互相搏斗,直到只剩最后一人。陆安炀赢了十七场,杀死了四十六个同类。每杀一个,他心中的某个部分就死去一点。“我不是傀儡……”陆安炀嘶吼着,巨斧劈开一面盾牌,连同盾后的士兵一起斩成两半,“我不是!”他冲得太深了,四周全是敌军。一柄长枪刺中了他的左肩,枪尖穿透铠甲,入肉三分。陆安炀反手抓住枪杆,猛地一扯,将那名士兵连人带枪拽到马前,一脚踏碎了对方的胸骨。疼痛反而让他清醒。“舅老爷!”黄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他双刀舞成一片银光,护在陆安炀侧翼,已经杀得浑身浴血,“别冲太深!”但陆安炀停不下来。每杀死一个被操控的士兵,他仿佛都在杀死过去的自己。这些傀儡兵的眼神——空洞、麻木、没有自我——正是他曾经的模样。远处,乌图幽若仍在指挥。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有人在牵线操控。慕青玄透过她的眼睛看着战场,眉头紧锁。“陆安炀……第一代药人。”她低声自语,“卓青书,你果然还是插手了。”战场边缘,浅殇带着九名师兄弟姐妹如游鱼般穿梭。他们不参与正面厮杀,而是沿着战场的侧翼迂回,每人背上都背着特制的竹筐,里面装满了拳头大小的流火弹——只是这些弹丸的外壳里,掺入了大量清心丹研磨的粉末。“东风正好。”浅殇抬头看了一眼飘扬的旌旗,风向正从他们吹向敌军主力,“第一组,放!”三名师兄弟同时从筐中取出流火弹,用火折点燃引信,奋力掷出。弹丸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落入傀儡军最密集的区域。“轰——轰——轰——”爆炸声并不大,流火弹的主要威力不在于爆破,而在于燃烧和扩散。黄色的烟雾从炸开的弹丸中喷涌而出,被东风吹散,迅速笼罩了一片区域。起初没有任何变化。傀儡兵们仍在冲锋、厮杀,仿佛那黄色烟雾只是寻常的战场烟尘。但渐渐地,一些冲在最前的士兵动作开始迟缓。一个年轻的南幽士兵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滴血的长刀,又抬头望向四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自己正站在这一切中央。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他本是个农夫,家在离容城百里外的小村,有妻子和刚满月的儿子。然后有一天,一群黑袍人闯进了村子……“我……我在做什么?”他喃喃道,手中的刀“当啷”落地。紧接着,更多的士兵开始出现异状。有人抱头嘶吼,有人跪地痛哭,有人茫然四顾。清心粉正在瓦解傀儡术的控制,尤其对那些中毒尚浅、被操控不久的士兵效果显着。“有效果!”浅殇眼睛一亮,“继续投放!覆盖整个前沿!”十人小组加速移动,不断掷出清心弹。黄色的烟雾随风扩散,渐渐在战场上形成一片片朦胧的雾区。越来越多的傀儡兵恢复神智,战场的态势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但慕青玄岂会坐视不理。“想解我的傀儡术?”她冷笑,“天真。”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的咒文。战场上的乌图幽若猛然抬头,眼中红光一闪,厉声喝道:“后方弓弩手!瞄准那些投弹者!”箭雨如蝗,倾泻向浅殇等人。“散开!”浅殇疾呼,身形如燕向后急退。一支羽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走一缕青丝。两名弟子动作稍慢,被箭矢射中大腿和肩膀,鲜血顿时染红衣袍。“师弟!”浅殇想去救援,却被更多的箭矢逼退。就在这时,一队容城骑兵从侧翼杀出,为首的正是明月。她率亲卫队突破了敌军的侧翼防线,直扑弓弩阵。“护住浅殇他们!”明月长剑挥舞,剑气纵横,瞬间斩落数名敌军。战局再度陷入胶着。战场中央已成人间炼狱。陆安炀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一百?两百?或许更多。他的战马早已倒下,现在他是步战,每一步踏出都会溅起血花。巨斧的刃口已经卷曲,斧柄被血浸得滑腻,几乎握不住。四周的傀儡兵依然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那些恢复神智的士兵陷入了两难境地:前有容城守军的刀剑,后有仍在冲锋的同伴,许多人就在茫然与恐惧中被践踏而死。一些清醒过来的南幽士兵试图反抗,却被后方涌上来的傀儡兵无情斩杀。,!战争最残酷的一面展露无遗:在这里,善恶模糊,敌我难分,只有生存与死亡。黄泉杀到陆安炀身边时,左臂已经中了一箭。他咬牙折断箭杆,对陆安炀大喊:“浅殇他们需要时间!我们必须顶住!”陆安炀没有回答,只是挥斧砍翻一个冲向黄泉的敌军。他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人气息。那些气息勾起的回忆越来越清晰,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他想起了自己的“朋友们”——那些在药王谷一同受试的“材料”。他们有的力大无穷,有的敏捷如豹,有的能三天不食,有的可百毒不侵。但他们都死了,死在试验中,死在互相厮杀中,死在成为“完美药人”的路上。只有一个活了下来。“我是怪物……”陆安炀喃喃道,巨斧却挥舞得更猛,“我们都是怪物……”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个南幽士兵,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眼神空洞,脸上却有一道显眼的伤疤——从眉骨直到嘴角。陆安炀记得那道疤,那是七年前,在药王谷的地牢里,一个少年为了保护同牢的女孩,被看守用烙铁烫伤的。“小七?”陆安炀失声叫道。那士兵动作一顿,空洞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被傀儡术控制,挺枪刺来。陆安炀没有躲。枪尖刺入他的右腹,穿透铠甲,剧痛传来。陆安炀却笑了,他丢掉巨斧,徒手握住了枪杆。“小七,是我。”他说,声音沙哑,“陆大哥。”那士兵——小七的手开始颤抖。傀儡术与清心粉的效果在他体内冲突,记忆的碎片不断闪现:黑暗的地牢,陆安炀偷偷省下口粮分给他,教他如何在厮杀中活下来,还有最后一次分别时说的话——“活下去,小七。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陆……大哥……”小七的嘴唇颤抖着,眼中渐渐有了焦距。但下一秒,一支流矢从侧面射来,贯穿了他的咽喉。小七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长枪松开,身体向后倒去。陆安炀接住了他,这个曾经瘦弱的少年如今重了许多,但在他怀中依然轻得像片落叶。“对……不起……”小七用最后的力气说,然后眼神彻底黯淡。陆安炀抱着他的尸体,跪在血泊中。四周的厮杀仍在继续,但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陆安炀仰天长啸,那啸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愤怒。黄泉杀退几个敌人,冲到他身边:“舅老爷!不能停!”陆安炀轻轻放下小七的尸体,捡起地上的巨斧。当他再次站起时,眼中的血光更盛,但那份狂暴中多了一丝清明——那是悲伤淬炼出的决心。“杀!”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再次冲入敌阵。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盲目砍杀,而是直指中军的乌图幽若。黄色的清心烟雾已经覆盖了小半个战场。效果逐渐显现:前沿的傀儡军中,已有近万人恢复神智。这些人有的丢下武器逃窜,有的抱团抵抗仍在冲锋的同伴,还有的甚至调转刀锋,杀向后方控制他们的南幽将领。战局开始混乱。慕青玄在军帐中额角渗出汗珠。同时操控六十万大军本就耗费心神,现在还要对抗清心粉的瓦解效果,她的内力在急速消耗。“乌图幽若,杀了那些投弹者!”她通过傀儡术下令。战场上的乌图幽若策马冲向浅殇小组所在的方向。她的动作依然有些僵硬,但枪法凌厉无比,所过之处,容城士兵如割草般倒下。浅殇刚掷出一枚清心弹,回头就看见那袭猩红披风如血云般压来。“散!”她疾呼,十人迅速向不同方向逃散。但乌图幽若的目标明确——浅殇是领队,杀了她,这个小队自然瓦解。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浅殇后心。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侧面撞来。是陆安炀。他用肩甲硬接了这一枪,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乌图幽若的长枪被撞偏,浅殇得以逃过一劫。“快走!”陆安炀对浅殇吼道,转身面对乌图幽若。两人四目相对。乌图幽若的眼中一片空洞,但陆安炀能感觉到,在那空洞深处,有一丝挣扎——那是真正的乌图幽若在与慕青玄的控制抗争。“醒醒!”陆安炀喝道,“你不是傀儡!”乌图幽若的动作明显一滞。远方的慕青玄脸色一变:“不好……”她加强了对乌图幽若的控制,但那具身体的反抗越来越强烈。乌图幽若本是无忧国顶尖的高手,心志坚定,若非被暗算下毒,绝不会轻易被傀儡术控制这么久。战场上的乌图幽若忽然抱住了头,发出痛苦的嘶吼。陆安炀抓住机会,巨斧横扫,却不是砍向她,而是斩断了她战马的前腿。战马悲鸣倒地,乌图幽若摔落在地,头上的头盔滚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双眼睛,时而空洞,时而清明。“杀……了我……”她用尽力气挤出这句话,“趁我……还能控制……”陆安炀举起了斧头,却迟迟无法落下。就在这时,战场上异变再生。东风吹得更急了。浅殇小组趁着陆安炀拖住乌图幽若,将剩余的清心弹全部投出。黄色的烟雾被风裹挟,迅速扩散至大半个战场。效果是惊人的。成片成片的傀儡兵停下了冲锋。他们丢下武器,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看着遍地尸骸。哭声、喊声、质问声此起彼伏,南幽大军的阵型彻底崩溃。明月在城头看得真切,立即下令:“全军出击!只诛首恶,降者不杀!”容城守军士气大振,如潮水般涌出城门。那些恢复神智的南幽士兵大多选择了投降,只有少数仍在抵抗——那是中毒已深、无法恢复的傀儡,以及慕青玄的死忠部队。但大势已去。军帐中,慕青玄喷出一口鲜血。六十万大军同时脱离控制,反噬之力几乎震碎了她的心脉。她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不可能……卓青书的清心丹……不可能这么强……”她不知道的是,卓青书改良了丹方,加入了专门克制傀儡术的“醒神草”。这种草药罕见,这世间也只存了少许,这一次全用在了战场上。战场中央,乌图幽若眼中的清明越来越多。她看着陆安炀,苦涩一笑:“杀了……杀了我……”“你不能死。”一个声音传来。卓青书不知何时来到了战场。他一身青袍,纤尘不染,与周围的血腥格格不入。一个小兵背着他来到乌图幽若身边,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紫色的丹药。“这是解药,能彻底清除你体内的傀儡毒。”他说,“但过程会很痛苦,比你这些日子受的所有苦加起来还要痛苦。”乌图幽若看着他,又看看陆安炀,最后点了点头。卓青书将丹药喂入她口中,然后对陆安炀说:“带她回城,这里交给明月。她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陆安炀抱着乌图幽若,一步步走向容城敞开的城门。怀中之人轻得如同秋日枝头最后一片枯叶,呼吸微弱,面色苍白如纸。卓青书那枚紫色丹药正在她体内化开,与傀儡毒激烈缠斗,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伴随着细微的颤抖。陆安炀能感觉到她生命的流逝与挣扎,那感觉如此熟悉,如同多年前在药王谷的暗牢里,听着隔壁牢房那些试验品渐渐微弱的呻吟。他走得很慢,脚下的土地被血浸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印记。四周是战后余生的喘息——伤兵的哀嚎,失去同袍的哽咽,以及药王谷弟子们穿梭救治时急促的脚步声。黄色的清心烟雾尚未完全散去,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在晨光中形成一种诡异的朦胧。还有十步就到城门。浅殇正从侧面跑来,手中捧着干净的绷带和药瓶,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舅老爷,快将她……”话音戛然而止。就在那一瞬间,乌图幽若紧闭的眼睑猛地睁开——但那不是人类应有的眼睛。瞳孔深处迸发出一道诡异的红光,那光芒如此刺目,仿佛有两簇地狱之火在她眼中燃烧。陆安炀脚步一顿,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但太迟了。乌图幽若那只原本软垂的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探入袖中,寒光一闪——一柄淬着幽蓝暗芒的短匕已被她握在手中。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任何蓄力的前兆,匕首划破空气,直刺陆安炀左胸心口!“噗嗤。”利刃刺穿玄铁重甲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像是用钝刀割开浸透的皮革。陆安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匕首的刃身几乎完全没入甲胄,只留下镶着骷髅雕饰的柄端,紧贴在他胸前。剧痛如闪电般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但比疼痛更锐利的,是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乌图幽若的清明或挣扎,只有纯粹的、非人的冰冷杀意。“你……”陆安炀喉头涌上腥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乌图幽若借着他僵直的瞬间,腰肢一拧,已从陆安炀怀中挣脱。她的动作流畅得不似刚刚还命悬一线的人,翻身落地时甚至没有趔趄,仿佛那柄插在陆安炀心口的匕首只是随手丢弃的物件。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浅殇的惊呼刚刚出口,黄泉从十丈外飞扑而来,明月在城头搭箭欲射——但乌图幽若更快。她纵身跃上最近一匹无主的战马——那是南幽骑兵的战马,马鞍上还挂着半截缰绳。她扯过缰绳,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嘶鸣,扬起前蹄,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向南冲去。“拦住她!”明月的声音从城头炸响。几名反应最快的容城士兵挺枪阻拦,但乌图幽若甚至没有拔剑。她只是侧身避开刺来的长枪,左手在马鞍旁的箭囊中一抄,数支断箭已被她甩出——不是射人,而是射马。冲在最前的两匹战马被射中眼目,惨嘶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瞬间阻断了追击路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马蹄踏起血泥,乌图幽若已冲出包围。就在她即将没入战场边缘尚未散尽的硝烟时,她忽然勒马回首,目光如淬毒的箭矢,精准地钉在刚刚赶到的卓青书身上。晨风卷起她散乱的长发,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卓青书——”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的嘈杂,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的恩怨,还没结束。”话音落下,她再不回头,策马向南,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很快便成了地平线上一个渐行渐远的黑点。直到此时,陆安炀才踉跄着后退两步,单膝跪倒在地。“舅老爷!”黄泉第一个冲到他身边,伸手要扶,却被眼前的景象骇得倒抽一口凉气。那柄匕首仍插在陆安炀胸口,刺入的位置极其刁钻——紧贴胸甲缝隙,直抵心脉。幽蓝的刃身周围,黑色的血正汩汩涌出,顺着甲胄纹路蜿蜒而下,滴落在泥土中竟发出“滋滋”的轻响,腾起缕缕带着甜腥味的青烟。有毒。而且是剧毒。“别拔……”陆安炀嘶声道,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黑血,“刃上有倒钩……拔出来……死得更快……”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乌图幽若消失的方向……“为什么……”他喃喃道,不知是在问谁。卓青书快步上前,蹲下身,两指迅速在陆安炀脖颈侧一按,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是‘蚀心散’,慕青玄的独门剧毒。”他声音低哑,“匕首必须现在取出,但毒已入心脉,即便取出来……”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浅殇已经哭了出来:“师傅!救救他!您一定能救他的对不对?”卓青书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枚金红色的丹药,塞进陆安炀口中:“咽下去,能暂时封住心脉,减缓毒性扩散。”他又看向黄泉,“去找璇玑,让他立刻准备‘九转回阳汤’的药浴,要快!”黄泉咬咬牙,转身向城内狂奔。明月已从城头飞身而下,落在陆安炀身边,看到他的伤势,饶是身经百战也脸色发白。“乌图幽若……”她咬牙道,“她不是恢复神智了吗?怎么会……”“那不是乌图幽若。”卓青书打断她,语气中有一种沉重的了然,“或者说,不完全是。”他望向南方,目光复杂难辨:“慕青玄在她体内种下的不止是傀儡毒。我早该想到的……那女人行事,从来都留足后手。那红光,是‘夺魂引’——当傀儡术被强行解除时,深植识海最深处的最后一道指令就会被触发。那一刻的她,不是乌图幽若,只是慕青玄留在人间的一把刀。”陆安炀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出更多的黑血。但他依然撑着不肯倒下,眼睛死死盯着卓青书:“她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卓青书沉默良久,才低声道:“那是说给我听的旧债。”他没有解释更多,只道,“先救你。若你死了,这笔债就真的算不清了。”几名药王谷弟子已抬着担架赶来,小心翼翼地将陆安炀平放上去。他的身体很重,即便重伤至此,肌肉依然紧绷如铁。浅殇紧紧跟在担架旁,一边哭一边用干净布巾擦拭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师傅……”她哽咽着问,“舅老爷……舅老爷是好人……”卓青书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担架匆匆入城,又望向南方天际。那里,乌图幽若的身影早已消失,只余下一缕尘烟,在渐升的朝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恩怨未了。这四个字像一句诅咒,盘旋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空。而倒在血泊中的陆安炀,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景象,竟是多年前药王谷那间暗室——乌图幽若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是伤,却对他露出一个虚弱而感激的笑。“谢谢你……陆大哥。”那个笑容,与今日她刺出匕首时眼中的冰冷,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重叠、破碎。原来有些救赎,从一开始,就是另一场背叛的伏笔。:()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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