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奇书网>民间东北大仙故事 > 第1323章 一头牛(第1页)

第1323章 一头牛(第1页)

一、老栓的怪病民国十九年,辽河边上有个叫柳河屯的村子,百十来户人家,靠种地打鱼过活。屯子东头住着一个叫李老栓的庄稼汉,五十出头,身子骨一向硬朗,能吃能睡,二百斤的麻袋扛起来就走。可这年刚入秋,李老栓突然就病倒了。这病来得蹊跷——人不烧不疼,就是整天昏昏沉沉,跟丢了魂似的。早上还能端着碗喝两口苞米面粥,到了晌午就两眼发直,嘴里嘟嘟囔囔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他媳妇王氏吓坏了,找了屯子里会看事儿的马老太太来瞧。马老太太是屯子里有名的“顶香”的,供的是东北保家仙,胡黄白柳灰五路仙家都占着,平日里谁家孩子吓着了、撞客着了,她烧道符、念叨几句就好使。马老太太到了李老栓家,一进屋就皱了眉头。她绕着李老栓转了三圈,鼻子使劲嗅了嗅,说:“不对劲,这屋里有阴气,不是一般的阴,是官面上的。”王氏吓得脸都白了:“啥官面上的?”马老太太没搭腔,点了三炷香往香碗里一插。那烟直直地往上走,到了半空突然打个旋儿,跟有人用棍子搅了一下似的。马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晌,叹了口气说:“老栓家的,你家男人不是撞了野鬼,是让冥府的人给盯上了。我刚才请了胡家太爷上来问,胡家太爷说,阴司那边点了老栓的名,过两天就要来人提他。”王氏当时就哭出了声:“老太太,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马老太太摇摇头:“这不是我救不救的事儿。冥府拿人,那是阎王爷的旨意,我们顶香的仙家再大,也大不过阴曹地府的公文。我就是个出马仙,哪能跟阴司对着干?”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倒是问了一句,老栓到底犯了什么事。胡家太爷说,老栓的阳寿其实还没到,但那边有个案子缺个人证,要他去对质。”“对质?对啥质?”“这我就不知道了。胡家太爷只说,让老栓家这几天别关门,来的人要是好说好商量,就别顶撞,兴许还有转机。”马老太太走后,王氏守着李老栓哭了一宿。李老栓时醒时睡,醒着的时候也知道自己怕是不行了,拉着王氏的手说:“他娘,我要是走了,你把东边那块地种好,别荒了,咱儿子明年娶媳妇还指着那块地的收成呢……”话没说完又昏了过去。二、夜半来客第三天夜里,天阴沉沉的,月亮被云彩遮得严严实实。柳河屯的狗从傍晚就开始叫,叫到半夜也不消停,那声音呜呜咽咽的,听着瘆人。王氏熬不住,趴在炕沿上打了个盹。迷迷糊糊间,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人的。脚步不重,但踩在地上沙沙响,像脚底下拖着什么东西。王氏想抬头看,浑身跟压了块石板似的,动不了。她心里明白,这是被压住了——老辈人说,阴差来拿人的时候,活人的阳气会被压住,动弹不得,喊不出声。她只听见外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两个人进了屋。屋里没点灯,但王氏余光能看见两团模模糊糊的黑影子,一个高,一个矮。矮的那个先开口,声音尖细,像捏着嗓子说话:“就是这家,李老栓,柳河屯东头第三户,没错。”高的那个没说话,好像在翻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响了一阵。矮的又说:“人在这儿呢,炕上躺着。行了,别磨蹭,上了锁链带走吧。”这时,炕上的李老栓突然坐了起来。王氏心里一惊——他男人已经昏了三天了,连翻身都翻不了,这会儿竟然直挺挺坐起来了。她拼命想动,还是一动不能动。李老栓坐在炕上,声音飘忽忽的,不像是从人嘴里说出来的:“二位官差,我能不能问一句,带我去见谁?”矮的那个说:“到了你就知道了,问那么多干什么。”李老栓说:“我不是要跑,我就是想问问,我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怎么阳寿还没到就要走?你们阴司拿人,总得有个说法吧。”高的那个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李老栓,不是我们要拿你,是有人点了你的名。你放心,到了那边,该问的问完,该对的对了,你要是没干亏心事,自然把你送回来。”李老栓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行,我跟你们走。不过我媳妇在边上,你们别吓着她。”矮的笑了一声:“吓着她?她早就被压住了,啥也看不见、听不着。行了别废话,走吧。”王氏感觉一股冷风从屋里刮过,炕上的李老栓“咕咚”一声又倒了回去,但她知道,倒回去的只是一具皮囊,她男人的魂,已经被带走了。三、阴阳路李老栓觉得自己飘飘忽忽地走在一条路上。这条路他从来没见过——说宽不宽,说窄不窄,两边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脚底下这条土路泛着灰白色,像冬天冻硬了的河面。路上不冷也不热,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潮气,从脚底下往上返,跟进了地窖似的。,!两个阴差一前一后押着他。矮的那个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光昏黄黄的,照不了多远。高的那个走在后面,李老栓能听见他腰上挂着的铁链子哗啦哗啦响。走了一会儿,李老栓壮着胆子问:“二位官差,怎么称呼?”矮的那个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叫我刘差就行,他姓赵,叫赵差。我们哥俩就是阴司跑腿的,不值当记名字。”“刘差,赵差,”李老栓赶紧套近乎,“二位辛苦了,大半夜的还得跑这一趟。我家里也没啥好东西,等回头我回去了,给二位烧点纸钱……”刘差“嗤”地笑了一声:“行了行了,别来这套。我们干这行的,一年到头不知道提多少人,要是每个都许愿烧纸,我们哥俩早发财了。你留着你的纸钱吧,能不能回去还两说呢。”李老栓心里一沉,又问:“那到底是谁要见我?总得有个名号吧?”刘差没回答,赵差在后面闷声说了三个字:“牛头大王。”李老栓一愣。他在柳河屯活了五十多年,听说过阎王爷、判官、牛头马面,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牛头大王”。他小声问:“这位牛头大王……是啥来头?”刘差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古怪,说:“到了你就知道了。不过我劝你一句,这位大王脾气怪,待会儿见了面,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别耍心眼,也别怕。你越怕他越瞧不上你。”又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了一片亮光。李老栓眯着眼看,像是个镇子,有房子有街,但跟他见过的镇子不一样——那些房子都没有窗户,光有门,门楣上挂着白纸糊的灯笼,风一吹,灯笼晃晃悠悠的。刘差带着他穿过几条街,街上有人走动,但那些人走路都轻飘飘的,脚后跟不沾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直愣愣地往前走。李老栓心里明白,这些都是鬼。走到镇子中间,有一座大院子,比周围的房子都气派。门口两根木柱子,上面挂着一块匾,李老栓不识字,不知道写的什么。门口站着两个衙役模样的鬼,一个拿着棍子,一个捧着簿子。刘差上前说了几句,捧簿子的那个翻了翻,点点头,指了指里面。李老栓被带进院子。院子很大,正对面是一间大堂,堂上挂着白布幔子,幔子后面隐隐约约坐着一个人。幔子前面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几本厚厚的册子,还有一把黑黝黝的铁尺。刘差让李老栓在案前站好,自己退到了一边。赵差也解了腰上的铁链子,站在门口。幔子后面的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钉进耳朵里:“堂下站的,可是柳河屯李老栓?”李老栓腿一软,“扑通”跪下了:“是、是我。”“抬起头来。”李老栓哆哆嗦嗦抬起头。幔子动了一下,后面的人走了出来。李老栓一看,愣住了。这位“牛头大王”,跟他想的不一样。他以为牛头大王嘛,怎么也得是个牛头人身的怪物,跟庙里画的牛头马面似的。但眼前这个人——不,这个官——穿着一身黑绸子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带子,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得跟门板似的。一张方脸,皮肤黝黑,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厚厚的。头顶上没有角,但头发剃得极短,青虚虚的头皮,衬着那张黑脸,倒真有几分牛的意思。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又大又圆,黑白分明,眼珠子往外鼓着,跟牛眼一模一样。那眼神不凶,但是特别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好像你心里想什么,他看一眼就全知道了。李老栓看见这张脸,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认识这个人!不,不对,不是“这个人”,是这个人的长相。他年轻的时候,屯子里有个杀牛的王大胆儿,就是这么一副相貌——黑脸、大眼、宽肩膀,活脱脱一个牛样子。王大胆儿杀了一辈子牛,后来得了急病死了,死了得有二十多年了。李老栓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这牛头大王,就是王大胆儿?但他不敢说,只是低着头跪着。四、牛头大王牛头大王回到案后坐下,拿起桌上的册子翻了翻,说:“李老栓,你可知本官为何提你?”李老栓摇头:“小的不知。”牛头大王把那本册子扔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李老栓低头一看,册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字,他一个也不认识——他本来就不识字。但他看见册子上画着一些图,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画的画。有一幅图上画着一头牛,牛旁边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刀。还有一幅图,画着一口锅,锅里面煮着什么东西。他看不懂,又不敢说不懂,只好硬着头皮说:“大王,小的……不识字。”牛头大王愣了一下,然后“嘿”了一声,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叹气:“倒是忘了,你不识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把册子收回去,合上,放在桌上,说:“那我问你,你年轻时在柳河屯,可曾做过一件亏心事?跟牛有关的。”李老栓想了半天,说:“大王,小的年轻时给地主家扛活,确实喂过牛、放过牛,但没害过牛啊。小的家里穷,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更别说杀牛了……”“不是让你杀牛,”牛头大王打断他,“是另一件事。你好好想想,三十年前,柳河屯闹牛瘟那一年,你干了什么?”李老栓身子一震。三十年前……牛瘟……他想起来了。那年他二十出头,柳河屯闹了一场大牛瘟,屯子里的牛一头接一头地死。那时候牛是庄稼人的命根子,没牛就种不了地,种不了地就要饿肚子。地主家也急,让长工们把病牛和好牛隔开,但瘟病传得太快,根本挡不住。有一天,地主家的一头老黄牛也染了瘟,躺在地上起不来了,嘴里直吐白沫。地主一看,说这牛不行了,让王大胆儿来把它宰了,好歹还能卖点肉。王大胆儿就是后来的牛头大王,那时候他还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杀牛的手艺在十里八村都有名。他来了之后,看了看那头牛,说这牛确实是瘟了,肉不能吃,吃了要出人命。得找个地方深埋了。地主不乐意,说埋了就亏了,好歹牛皮还能卖几个钱。王大胆儿拗不过地主,只好把牛杀了,剥了皮,肉扔到沟里埋了。但那天晚上,李老栓做了一件事。他半夜偷偷起来,摸到埋牛肉的地方,挖了几块肉出来,拿回家让他娘煮了吃。他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娘已经三天没吃一顿饱饭了,饿得躺在床上起不来。他想,牛肉虽然是瘟牛身上的,但煮熟了兴许就没事了。总比饿死强。他娘吃了那几块牛肉,第二天就开始发烧、拉肚子,拖了三天,死了。李老栓跪在堂下,把这些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他已经是泪流满面:“大王,是我害死了我娘啊!我要是知道那肉有毒,打死我也不会给我娘吃。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梦见我娘,梦见她说饿……我知道我有罪,我对不起我娘……”牛头大王听完,沉默了很久。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噼啪”响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牛头大王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李老栓,你知道你娘现在在哪儿吗?”李老栓摇头。“你娘死后,因生前没做过恶事,投胎去了邻县一户人家,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她前世的事,早就不记得了。她投胎之前,阎王爷问她还有什么心愿,她说,她不怪你,她知道你是好心,只是好心办了坏事。她只希望你这辈子平平安安的,别太自责。”李老栓听完,趴在地上“呜呜”地哭,哭得浑身发抖。牛头大王等他哭够了,才又说:“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翻旧账。是有另一件事,需要你作证。”他拍了拍手,从堂后走出一个人来。那人穿着一身灰衣服,低着头,走到堂前站好。李老栓抬头一看,又是一个认识的人——是屯子西头的张老六!这张老六去年冬天死了,死的时候才四十出头,听说是在山上摔死的。牛头大王对张老六说:“你把你在阴司告的状,再说一遍。”张老六“扑通”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大王,我冤啊!我不是自己摔死的,我是被赵屠户害死的!”李老栓一惊。赵屠户是柳河屯唯一的屠户,杀猪宰羊,也偷偷杀牛。在屯子西头开了个肉铺,生意还不错。张老六接着说:“那天我去赵屠户家买肉,看见他案板上放着一块牛肉。我就随口说了句‘你胆子不小啊,官府不让私宰耕牛,你也敢杀’。赵屠户当时没说什么,笑嘻嘻地给我割了肉,还少收了几个钱。我以为没事了,谁知道第二天他约我上山砍柴,走到半山腰,他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我就滚下山去了……”牛头大王点点头,对李老栓说:“张老六死后,魂魄到了阴司,告赵屠户谋害人命。但阴司办案,需要阳间的证据和人证。赵屠户杀牛的事,你是知道的,对不对?”李老栓想了想,说:“大王,赵屠户杀牛的事,屯子里不少人都知道。他每隔一两个月就杀一头,牛肉卖给过路的商贩,也偷偷卖给屯子里的人。我确实见过他杀牛,就在他后院,挖了个坑,杀了之后就地剥皮,皮藏在窖里,肉连夜处理掉。”“你能作证?”“能。”牛头大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身边的文书说:“记下来。李老栓愿为人证,赵屠户私宰耕牛、谋害张老六一案,证据确凿,着阴司遣阴差去柳河屯拘赵屠户魂魄来对质。”他又对李老栓说:“你的阳寿还有十二年,今天的事办完了,你可以回去了。不过——你回去之后,有件事要记住。”李老栓赶紧磕头:“大王请说。”,!牛头大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情,像是感慨,又像是叮嘱:“你回去之后,替我带句话给柳河屯的人——牛是农家宝,是给庄稼人卖力气的,不是给人吃的。活了一辈子,连给自己卖力气的畜生都要杀、都要吃,那还算什么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活着的时候,杀了半辈子牛,那是我的命,我没得选。但我死了之后,阎王爷问我,你杀了一辈子牛,该当何罪?我说,我认罪。阎王爷又说,但你不吃牛肉,也不让人吃牛头,这个善念救了你。从今以后,你就管阴司里跟牛有关的事吧。”“所以我现在是牛头大王。我管的就是那些杀牛、吃牛的人。你回去告诉柳河屯的人——牛头大王说了,谁要是再杀耕牛、吃牛肉,阳间官府管不了,阴司管。等到了下面,一笔一笔算总账。”李老栓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牛头大王挥了挥手:“刘差、赵差,送他回去。”五、还阳李老栓觉得自己猛地往下坠了一下,跟从高处跳下来似的,浑身一震,就睁开了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照在炕上。王氏趴在炕沿上睡着了,头发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李老栓伸了伸手,能动。他张嘴说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娘……我回来了。”王氏猛地惊醒,看见李老栓睁着眼说话,“哇”的一声就哭了,扑上来抱住他:“你可算醒了!你都昏了三天三夜了!我以为你回不来了!”李老栓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他把阴司的经历跟王氏说了一遍。王氏听完,又惊又怕,说:“怪不得马老太太说你是被阴司点了名,原来是让你去作证。那赵屠户……”话还没说完,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喊:“快来人啊!赵屠户不行了!”李老栓挣扎着下了炕,扶着墙走到门口往外看。只见屯子西头赵屠户家的方向,好几个人往那边跑。过了一会儿,有人跑回来说:“赵屠户刚才还好好的,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嘴里吐白沫,眼睛瞪得老大,跟牛眼似的,没一会儿就没气了。”李老栓听完,腿一软,靠着门框慢慢坐在了地上。当天下午,马老太太又来了。她这回不是来看病的,是来道喜的。“老栓,你这是积了德了。”马老太太坐在炕沿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说,“胡家太爷跟我说了,你这次去阴司作证,是给张老六申了冤,这是积阴德的事。你那十二年阳寿,不但不会少,兴许还能添几年。”李老栓苦笑着说:“老太太,我可不敢想添寿的事。我就是想不明白,牛头大王怎么会是王大胆儿呢?”马老太太“啧”了一声:“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人死了之后,阎王爷根据他生前的所作所为,给他安排差事。王大胆儿杀了一辈子牛,按说是罪过,但他杀牛有个规矩——不杀小牛,不杀怀犊的母牛,而且他从来不吃牛肉,杀完牛之后,牛头他也不要,让人拿去埋了。就凭这一点,阎王爷觉得他心里有善念,就让他管阴司里跟牛有关的事。”“那他为啥叫牛头大王?不叫牛头马面?”马老太太笑了:“你这老栓,真是死脑筋。牛头马面那是阴司的差役,跑腿的。牛头大王是官,是有座堂的,能审案子的。一个是兵,一个是将,能一样吗?”李老栓这才恍然大悟。六、立规矩从那以后,李老栓像变了个人似的。他把自己在阴司的见闻,逢人就说,见人就讲。一开始还有人笑他,说他病了一场把脑子病坏了,净说胡话。但架不住他说得绘声绘色,加上赵屠户死得确实蹊跷——好好的人,说没就没,连个前兆都没有——慢慢地,屯子里的人开始半信半疑了。李老栓说的最多的,是牛头大王最后那段话。“牛是农家宝,是给庄稼人卖力气的,不是给人吃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总是红着眼圈,声音发颤:“你们想想,咱庄稼人种地,靠的是啥?靠的是牛啊!没有牛,地咋耕?庄稼咋种?一年的收成,全靠牛卖力气。咱吃的每一粒粮食,都有牛的功劳。结果呢?牛老了、干不动了,咱就把人家杀了、吃了,这事儿,良心上说得过去吗?”屯子里的人被他说得脸上挂不住。有个年轻人嘟囔了一句:“那牛老了也不能白养着啊,谁家养得起?”李老栓瞪了他一眼:“你家的牛给你干了一辈子活儿,你就不能给它养老?它吃的是草,又不要你家的粮食。你多割两筐草的事儿,能费多大劲?”年轻人不吭声了。慢慢地,柳河屯立起了一个规矩——不杀耕牛,不吃牛肉。谁家牛老了、病了,就让它自然老死,找个地方埋了,不剥皮、不吃肉。逢年过节祭祀的时候,也不供牛肉,改用猪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个规矩从柳河屯传到了周边的村子,又从周边的村子传到了更远的地方。到了后来,辽河两岸几十个村子都知道了牛头大王的故事,都知道阴司有个专门管杀牛吃牛的官,是柳河屯的王大胆儿死后当的。有些村子的人不信邪,偷偷杀牛吃。结果不是家里出事,就是自己得病,传得神乎其神。慢慢地,也就没人敢了。七、又见牛头李老栓又活了十五年,比他原本的阳寿还多了三年。这十五年里,他每年都要做一件事——到了他被阴差带走的那天,也就是八月十七,他会在院子里摆一张小桌,桌上放一碗新磨的苞米面、一碟咸菜、一碗清水,再点三炷香。苞米面是给牛头大王的,咸菜和清水是给刘差和赵差的。他不烧纸钱,不供鱼肉,因为牛头大王不吃肉,也不让人给他烧纸——李老栓说,他在阴司的时候,亲耳听见牛头大王跟别的阴官说:“我活着的时候就不缺钱,死了更不缺。烧那些纸钱有什么用?不如省下几个钱,给孩子买几块糖吃。”有一年八月十七,李老栓正在院子里摆供,一个小孙子跑过来问:“爷爷,你供的是谁呀?”李老栓摸着小孙子的头,说:“供的是牛头大王。”“牛头大王长什么样?”李老栓想了想,说:“长得很高、很壮,一张黑脸,一双牛眼睛,看起来挺吓人,但其实是个好人。不对,是好官。”小孙子又问:“那他现在在哪儿?”李老栓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地,笑着说:“在下面呢。管着那些杀牛吃牛的人。等爷爷以后下去了,说不定还能见着他。”小孙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李老栓死的那年,六十五岁。那天是秋天,地里的苞米正好熟了。他走得很安详——头天晚上还吃了一碗苞米面粥,跟王氏说了几句话,就睡了。第二天早上王氏叫他起床,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脸上还带着笑,跟做了个好梦似的。出殡那天,柳河屯家家户户都来了。马老太太虽然已经八十多了,腿脚不利索,也让人扶着来了。她拄着棍子站在坟前,点了三炷香,嘴里念叨了几句。别人问她念叨的啥,她不说。但有几个耳朵尖的,隐约听见她说了句:“胡家太爷说了,老栓这回下去,牛头大王亲自来接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尾声后来柳河屯的人换了多少茬,这个故事一直传了下来。有人说,有一年大旱,地里庄稼都快旱死了,屯子里的人去牛头大王的庙——其实就是王大胆儿活着时候住过的老房子,后来改成了个小庙——去烧香求雨。烧完香回来,当天晚上就下了一场透雨,把庄稼全救活了。也有人说,邻村有个屠户不信邪,偷偷杀了一头牛,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家院子里站着一头大黑牛,瞪着两只大眼看着他。那屠户吓得当场就跪下了,从此再也不碰牛了。还有人说,每年八月十七的晚上,柳河屯东头李老栓家的老宅子旧址上,能看见一盏白纸灯笼,晃晃悠悠的,在原来摆供桌的地方停一会儿,然后就走了。当然,这些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话,谁也没亲眼见过。但柳河屯的人有一件事做得特别认真——谁家也不杀牛,谁也不吃牛肉。你要是问他们为什么,他们会跟你说:“你不知道啊?咱们这儿有个牛头大王,专门管这事儿的。你吃了牛肉,等到了下面,牛头大王跟你算账,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说这话的时候,他们的表情是半认真半玩笑的,但你仔细看他们的眼睛,会发现那里面有一丝很深的敬畏。不是怕。是敬。是对一头牛、一条命、一份良心的敬。:()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