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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1章 胡三娘托梦(第1页)

一、落魄书生清乾隆年间,直隶乡下有个叫柳家屯的村子,村东头住着个穷秀才,姓柳名怀青。这柳怀青年方二十有四,生得面如冠玉,眉目清朗,只可惜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守着三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靠着一亩薄田过活。他自幼读书极用功,十八岁上便中了秀才,可乡试考了三回,回回落第,气得他那死去的爹在坟里头怕是都翻了好几个身。这一年的秋天,柳怀青又盘算着来年的乡试,可囊中羞涩,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凑不齐。他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树上零零星星挂着几个干瘪的枣子,秋风一吹,啪嗒掉下来一个,砸在地上滚了两滚,活像他这颗不得志的脑袋。“罢了罢了,”他叹了口气,起身去灶台掀开锅盖,里头半块杂面饼子硬得能砸死狗。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腮帮子都酸了,才勉强咽下去。正嚼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拍门:“怀青在家吗?”柳怀青抹了把嘴,开门一看,是隔壁的王屠户。这王屠户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胳膊上还沾着猪血,手里提着一副猪下水,往柳怀青怀里一塞:“拿着,别跟我客气。你这身子骨,再不吃点荤腥,风一吹就得倒。”柳怀青臊得满脸通红,推辞了两句,到底还是收下了。王屠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听哥一句劝,别死心眼儿只认那条读书的路。你看村西头的刘二狗,人家赶大车一年也挣好几两银子呢。”柳怀青苦笑一声,没接话。王屠户知道劝不动,摇摇头走了。当天晚上,柳怀青把那副猪下水洗了又洗,切了几块姜扔进去,在灶上咕嘟咕嘟炖了半个时辰。满屋子飘着肉香,他盛了一碗,就着那半块硬饼子,吃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倒不全是因为饿,是觉得自己堂堂一个秀才,混到靠人施舍的地步,心里头酸得慌。吃完饭,他把碗筷收拾了,点上那盏破油灯,翻开书接着读。读的是《礼记·乐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总觉得字在眼前飘,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索性把书一合,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这一睡,可就睡出事儿来了。二、夜半叩门柳怀青正睡得昏沉,忽听得外头有人敲门。那声音不轻不重,笃、笃、笃,三下,停一停,又是三下。他迷迷糊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他以为是王屠户又来送东西,便趿拉着鞋去开门。门一开,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激灵。可门口站着的人,却让他一下子清醒了——不是王屠户,是个女人。这女人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身量高挑,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外头罩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上挽了个松松的髻,斜插着一支白玉簪子。月光底下看她的脸,柳眉杏眼,鼻若琼瑶,嘴唇微微带着些血色,好看得简直不像真人。可仔细一端详,又觉得她眉宇之间笼着一层愁色,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心事压在心头,挥之不去。柳怀青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一时间竟忘了说话,就那么傻愣愣地站在门口。那女人微微福了一礼,开口道:“柳相公,深夜打扰,实在冒昧。妾身有一事相求,万望相公垂怜。”声音又轻又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哀婉。柳怀青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路:“外头冷,夫人快请进屋说话。”那女人道了谢,款款走进屋里。柳怀青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书,又拿袖子擦了擦凳子,请她坐下。那女人也不嫌弃,轻轻落了座,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见墙角的米缸空着半边,灶台上搁着半块饼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柳相公的日子,过得清苦。”她低声说了一句。柳怀青臊得耳根子都红了,讪讪地笑道:“穷书生嘛,都是这样。夫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那女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对着柳怀青深深一拜。柳怀青吓了一跳,赶紧去扶——手刚碰到她的袖子,就觉得一阵冰凉,凉得不像活人的体温。他心里咯噔一下,可那女人已经直起身来,眼眶红红的,两颗泪珠顺着脸颊滚了下来。“柳相公,”她说,“妾身不是阳世之人。”这话一出口,柳怀青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桌角上,油灯晃了晃,差点灭了。“你……你……”“相公莫怕,”那女人凄然一笑,“妾身虽是鬼魂,却无害人之心。实不相瞒,妾身姓胡,排行第三,生前人人都唤我一声胡三娘。因生前犯了一桩大错,死后被罚在冥府受苦,至今已有三百余年了。”柳怀青虽然害怕,但听她说得诚恳,又见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实在可怜,心里的恐惧便消了几分。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问:“夫人……胡三娘,你究竟犯了什么错,罚得这么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胡三娘叹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缓缓道来。三、三娘自述原来这胡三娘生前并非凡人——她本是长白山里一只修炼了五百年的狐仙,道行深厚,在狐族中颇有名望。当年她在山中修行,一心向道,积了不少功德,方圆百里的猎户都晓得山里有只灵狐,见了都要绕道走,逢年过节还有人给她上供。可有一年,山下来了个书生,姓沈,名孝贤,是个进京赶考的举子。这沈孝贤生得一表人才,文章也做得好,只可惜时运不济,盘缠在路上被人偷了,困在山脚下的一家客栈里,连饭都吃不上。胡三娘那日化作人形下山采买,路过那家客栈,正巧看见沈孝贤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半支秃笔,对着天空发呆。她一时好奇,多看了两眼,这一看不要紧,心里头就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怦怦直跳。她活了五百年,头一回有这种感觉。后来的事,说起来也简单。胡三娘暗中帮了沈孝贤一把——她在他的行囊里悄悄放了一锭银子,又在他赶考的路上暗中护佑,保他一路平安。沈孝贤果然中了进士,衣锦还乡,路过那座山时,还特意上山去烧了炷香,感谢冥冥之中的庇佑。可胡三娘那时候已经动了凡心,再也静不下心来修行了。她不顾族中长辈的劝阻,化作人形,嫁给了沈孝贤,做了他的妻子。“人妖殊途,这道理我不是不懂,”胡三娘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可那时候年轻,总觉得只要两个人真心相待,天大的事也能扛过去。我嫁给他之后,操持家务,相夫教子,替他生了一儿一女。他的官越做越大,从县令一直做到知府,人人都夸沈大人清廉能干,可谁知道,这背后有多少是靠着我的道行在暗中帮衬?”柳怀青听得入了神,忍不住问:“那后来呢?”胡三娘苦笑一声:“后来?后来他老了,我却没有老。他五十岁的时候,看起来已经像个花甲老人,可我还是二十几岁的模样。同僚们开始指指点点,说他娶了个妖怪,他的政敌也拿这个做文章,参了他一本,说他‘私通妖邪,蛊惑人心’。”“皇上震怒,罢了他的官,抄了他的家,把他下了大狱。我拼了命去救他,可他却在大狱里对着我破口大骂,说是我害了他,说我是个祸水,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我。”说到这里,胡三娘的声音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她停了很久,才接着说道:“我救他出来之后,他再也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不到一年,他就郁郁而终了。临终前,他留下遗言,不许我入沈家的祖坟,不许我和他葬在一起。”“我一气之下,道心崩塌,几百年的修行毁于一旦。死后魂归地府,阎王爷翻了我的生死簿,说我‘以妖身乱人伦,以法术干政事,虽无大恶,却有过错’,判我在冥府服役三百年,日夜在奈何桥头给亡魂递汤,不得投胎,不得超生。”柳怀青听完,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凄楚的女人,心里头五味杂陈,又是同情,又是感慨。“三百年……”他喃喃道,“那可真是够久的。”“今年正好是三百年整,”胡三娘说,“可阎王爷说了,我当初在沈孝贤身边时,曾利用法术替他压下了一桩人命案——那桩案子里,一个无辜的百姓被冤枉致死,我明明知道真相,却为了保全沈孝贤的名声,没有出手相救。这条人命债,不算在沈孝贤头上,要算在我头上。”“所以,我还得再受五十年的苦,才能洗清这桩罪孽。”柳怀青问:“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胡三娘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柳相公,我想求你替我抄一卷《金刚经》,再替我烧一篇《忏悔文》。我的罪孽太重,单靠冥府的刑罚,五十年也未必洗得干净。若有阳世之人真心替我诵经忏悔,功德回向,我在冥府的日子会好过许多,说不定还能减几年的刑期。”柳怀青犹豫了一下:“可我一个穷秀才,抄经倒是会,可这功德……够用吗?”胡三娘微微一笑:“相公不必妄自菲薄。我看得出来,相公虽然时运不济,但心地纯善,骨子里有一股浩然正气。这样的人抄出来的经文,一字一句都是功德。况且——”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我胡三娘在长白山修行五百年,也不是白修的。当年我的洞府里还藏着一些东西,等我脱了罪,投胎之前,这些东西都归相公。不敢说让相公大富大贵,保你一世衣食无忧,还是做得到的。”柳怀青本就是个心软的人,见她如此恳切,又想到自己孤苦伶仃,帮了这只狐仙,也算是积一份阴德。于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这《金刚经》一卷可不短,我得抄几天才能抄完。”胡三娘大喜过望,连连拜谢:“多谢相公!多谢相公!相公只要诚心抄写,每日抄完之后对着经卷念三遍‘南无阿弥陀佛’,念完之后再念一遍我的名字——胡三娘——把功德回向给我就行。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把经文和忏悔文一起烧掉,我的罪孽就能消去大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又叮嘱道:“此事不可对任何人说起,否则功德就会散掉。切记,切记。”说完,她站起身,对着柳怀青又深深一拜,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月光底下,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几乎已经透明了。“三娘!”柳怀青追出去喊了一声。胡三娘回过头,冲他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里头,有感激,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惆怅。然后,她就那么消散在了月光里。柳怀青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低头一看——门槛上放着一锭银子,白花花的,足有五两重。他弯腰捡起来,银子入手温温热,不像刚从怀里掏出来的,倒像是被人攥了很久很久。他回头看了看屋里那盏摇摇晃晃的油灯,又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事,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四、抄经从第二天起,柳怀青就开始了抄经的功课。他特意去镇上买了一刀好纸,又磨了半锭松烟墨,把自己那间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在桌上摆了一碗清水,权当净水。每天清晨起来,先净手漱口,对着窗户拜了三拜,然后端端正正地坐下来,一笔一画地抄写《金刚经》。他以前也抄过经,但那都是应付差事,心里头想着的是功名利禄。这一次不同,他知道自己每写一个字,都是在替一个受苦三百年的灵魂积攒功德,所以格外用心。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写错了就从头再来,绝不含糊。头几天还好,到了第七天,麻烦就来了。那天晚上,柳怀青正在抄经,忽然听见外头刮起了一阵怪风。那风呜呜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又像是有无数只鸟在扑棱翅膀。紧接着,窗户纸啪嗒啪嗒地响了起来,屋里那盏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好几次差点灭了。柳怀青心里发毛,但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写。他嘴里小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手上的笔一刻不停。忽然,桌上的碗水晃了一下,水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柳怀青低头一看,水里头映出一张脸——不是他的脸,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龇着牙,瞪着眼,恶狠狠地看着他。“啊!”柳怀青吓得猛地往后退,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他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直冒金星。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再看那碗水,里头什么都没有了。油灯又稳稳地亮了起来,窗外的风声也停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秋虫在唧唧地叫。柳怀青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气,把凳子扶起来,重新坐下。“不怕不怕,”他对自己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这是在做善事,有什么好怕的。”他拿起笔,继续抄写。可手还是有点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他叹了口气,把那页纸揉成一团,重新铺了一张,从头写起。这天晚上,他一夜没睡,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把当天的功课做完。他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趴在桌上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听见胡三娘的声音,轻轻的,像是隔着一层纱:“相公受惊了。那是冥府派来拦阻的小鬼,不愿意看到有人替我赎罪。相公不必理会它们,只管诚心抄写,它们奈何不了你。”柳怀青想睁眼,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怎么都睁不开。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就又睡了过去。从那以后,每隔几天就会出点怪事。有时候是半夜里有人敲门,打开一看什么都没有;有时候是抄好的经文莫名其妙地起了褶皱,像是被水泡过一样;还有一次,他刚磨好的墨,一转身的工夫,整砚台的墨都变成了红色,腥气扑鼻,像是血一样。柳怀青虽然害怕,但他这个人有个好处——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咬着牙,一天不落,每天照抄不误。渐渐地,那些怪事也少了,到了后来,干脆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他心里明白,这是胡三娘在那边替他挡着。五、村中怪事抄经抄到第二十一天的时候,柳家屯出了一件怪事。村里有个叫赵老歪的,是个游手好闲的泼皮,平日里偷鸡摸狗,无恶不作。这天下午,他去村外的野地里偷人家的玉米,走到半路上,忽然看见路边一棵大树下蹲着一只狐狸。那狐狸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上带着一撮红毛,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眼睛幽幽地看着他。赵老歪这人胆子大,又贪心,想着狐狸皮能卖个好价钱,就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可还没等他靠近,那只狐狸忽然开口说了话:“赵老歪,你坏事做尽,今日撞在我手里,算是你的报应。”赵老歪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尿了一裤子。那只狐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钻进草丛里,消失不见了。赵老歪连滚带爬地跑回村里,逢人就说自己见了狐仙。村里人都笑话他,说他肯定是偷玉米偷多了,心虚眼花了。可当天晚上,赵老歪就发了高烧,烧得满嘴胡话,说什么“狐仙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媳妇急得团团转,请了村里的郎中来看,郎中把了脉,说是受了惊吓,开了几服药,可吃下去一点用都没有。赵老歪烧了三天三夜,烧得人都脱了相,眼看就要不行了。村里人议论纷纷,有人说赵老歪这是冲撞了狐仙,得请人来看看。可柳家屯这小地方,哪有什么会看事的人?正着急的时候,村东头的李婶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你们还记得不?”李婶子压低了声音说,“上个月,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柳怀青那小子家门口站着个女人,穿得漂漂亮亮的,可那模样不像是咱们村的。我当时还纳闷呢,这穷秀才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体面的人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有人问。李婶子撇了撇嘴:“我的意思是,说不定那柳怀青跟狐仙有什么瓜葛。你们想啊,他一个穷秀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最近怎么忽然有钱买纸买墨了?我昨儿个还看见他桌上搁着一刀好纸呢,那纸可不便宜。”这话一传开,村里人的目光就都投向了柳怀青。当天下午,赵老歪的媳妇带着几个婆娘找上门来,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柳怀青面前,哭天抹泪地求他救命。“柳秀才,柳相公,您行行好,救救我家老歪吧!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到底是一条命啊!您要是跟那狐仙说得上话,就替他说两句好话,饶了他这一回吧!”柳怀青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嫂子快起来,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跟什么狐仙说得上话?你们别听人瞎说。”可那几个婆娘不依不饶,跪在地上不起来,一口一个“柳秀才救命”。柳怀青被缠得没办法,又想到自己确实在替胡三娘抄经,说不定那只白狐跟胡三娘有什么关系。他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这样吧,我也不敢保证什么。我替你们烧炷香,念念经,试试看吧。”他回到屋里,把那碗清水端出来,又从灶台里掏了一把草木灰,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香案。他点了一炷香,对着香案拜了三拜,心里头默默念道:“胡三娘啊胡三娘,你要是听见了,就高抬贵手,饶了赵老歪这一回。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罪不至死。你要是给我面子,我日后抄经的时候多替你念几遍佛号。”说完,他把那炷香插在地上,又念了几遍《心经》,然后让赵老歪的媳妇回家等着。说来也怪,当天晚上,赵老歪的烧就退了。第二天早上,他就能下床了,只是人瘦了一圈,精神头也不太好,见了谁都躲着走。从那以后,赵老歪再也不敢偷东西了,老老实实地种地干活,后来居然还成了村里有名的老实人。这件事在村里传开了,人人都说柳怀青有本事,能通鬼神。有几个胆子大的,晚上偷偷跑到柳怀青家窗户底下听墙根,可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里头翻书的沙沙声和毛笔落在纸上的嗒嗒声。从那以后,村里人对柳怀青的态度也变了。以前大家看他是个穷秀才,虽然同情,但多少有点瞧不起。现在不一样了,大家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王屠户送猪下水的时候还多搭了一根骨头,笑着说:“兄弟,你将来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哥。”柳怀青哭笑不得,但也不好解释什么,只能闷头继续抄他的经。六、忏悔文四十九天的期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柳怀青抄完了最后一遍《金刚经》,厚厚的一摞纸,摞起来有一寸多高。他又另拿了一张纸,认认真真地写起了《忏悔文》。这《忏悔文》是他自己写的,没有照着什么范本抄。他想了一整夜,回想胡三娘那晚说的每一句话,揣摩她心里的悔意和苦楚,然后用最朴实的文字,替她写下了这样一篇文字:“弟子胡三娘,长白山中一狐耳,修行五百载,本欲证道,奈何一念之差,动了凡心,坠入情网,与沈孝贤结为夫妇。人妖殊途,本不该为,弟子明知故犯,此一错也。”“既为夫妇,当守妇道,助夫立业,本无可厚非。然弟子以法术干预人事,替沈孝贤压下人命重案,致使无辜者含冤而死,天理难容,此二错也。”“沈孝贤罢官下狱,弟子虽有救夫之心,却未能劝其向善、悔过自新,反倒纵容其怨天尤人,迁怒于弟子,致使他临终之际,心中无一丝善念,含恨而终,此三错也。”“三错在身,罪孽深重,弟子甘受冥府之罚,三百年来无一日不悔,无一日不痛。今有柳家屯柳怀青,心存善念,仗义相助,替弟子抄经诵佛,功德回向。弟子感激涕零,无以为报。”“惟愿以此功德,消弟子之罪孽,洗弟子之业障。来世若能投胎为人,定当积德行善,广结善缘,以赎前愆。若有机缘,当报答柳相公之恩德,不负今日之善举。”“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写完最后一个字,柳怀青放下笔,把《忏悔文》和四十九卷《金刚经》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月亮正当中天,又圆又亮,跟胡三娘第一次来的那个晚上一模一样。,!他知道,时候到了。柳怀青抱着那一摞经文走到院子里,在枣树下画了一个圈,把经文放在圈里。他找了一块火石,打了半天才打着火,火苗舔上纸角,慢慢地烧了起来。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他蹲在火堆旁边,嘴里一遍一遍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每念一遍,就在心里默念一遍胡三娘的名字。纸灰被热气卷起来,飘飘悠悠地往上升,在月光底下打着旋儿,像一群白色的蝴蝶。柳怀青抬头看着那些纸灰,忽然发现它们并没有随风散开,而是一路往天上飘去,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融进了月光里,消失不见了。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竹林,又像水流过石头,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清楚楚地响在他耳边:“柳相公,大恩不言谢。三娘去了。你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了。保重。”柳怀青猛地站起来,四处张望,可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堆纸灰还在微微地冒着青烟,一阵风吹过来,灰烬散开,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为胡三娘,还是为自己,还是为了这世上所有不得圆满的人和事。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月亮偏西,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裳,他才慢慢地走回屋里,关上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七、柳家屯的新举人日子还得照常过。经文烧了之后,柳怀青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他还是那个穷秀才,还是住在那三间土坯房里,还是吃着王屠户送的猪下水。只是他心里头踏实了许多,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该做的事,至于有没有回报,他倒没怎么放在心上。转眼到了第二年的春天,乡试的日子快到了。柳怀青又开始发愁盘缠的事——他虽然攒了胡三娘给的那五两银子,但买纸买墨花了不少,剩下的也只够吃几个月的饭,哪里够进京的路费?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村里来了一个陌生人。这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红木箱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他在村口打听柳怀青的住处,村民们指了路,他就径直找上门来。柳怀青开门一看,愣住了:“先生找谁?”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拱手道:“敢问是柳怀青柳相公?”“正是。”那人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红木箱子往柳怀青手里一塞:“这是有人托我送给您的。您收好。”柳怀青莫名其妙,打开箱子一看——满满一箱子的银子,白花花的,少说也有二百两。他吓得差点把箱子摔在地上:“这……这是谁送的?”那人微微一笑:“托我送东西的人说了,不让提她的名字。只说了一句——‘长白山的旧相识,谢相公当年的恩情’。”说完,那人转身就走,柳怀青追出去想拦,可那人走得极快,一眨眼就拐过了村口的老槐树,不见了踪影。柳怀青追到老槐树底下,左右张望,哪里还有人影?只有一只白狐狸蹲在树下,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巧地跳进草丛里,消失在了暮色之中。柳怀青站在树下,手里攥着那个红木箱子,忽然笑了。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年秋天,柳怀青带着那箱银子进了京,参加了乡试。三场考下来,他觉得自己发挥得还算不错,但也没敢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考了三回都落了,这一回能有多大的把握?可放榜那天,他挤在人群里,从头找到尾,终于在第三十七名的位置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柳怀青,直隶柳家屯人,第三十七名举人。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动。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兄弟,中了没有?”他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声音发颤:“中了。”“中了就中了,哭什么?”柳怀青伸手一摸,果然满脸都是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忍不住。他想起了死去的爹娘,想起了那些年吃过的杂面饼子,想起了王屠户送的猪下水,想起了那个月圆之夜站在门口的胡三娘。他擦了擦眼泪,对着天空深深地鞠了一躬。八、尾声中了举人之后,柳怀青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县太爷亲自来柳家屯拜访,送了一块“文魁”的匾额,挂在堂屋的正当中。村里人敲锣打鼓地庆贺了好几天,王屠户杀了一口猪,请全村人吃了一顿流水席。柳怀青后来进京参加会试,虽然没有中进士,但凭着举人的功名,在县学里谋了个教谕的差事,算是端上了铁饭碗。他娶了一个本分的农家姑娘,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平平稳稳。每年中秋节的晚上,他都会在院子里摆一张小桌,桌上放一碗清水、一炷香,对着月亮拜一拜。他从来不跟别人说这是拜什么,有人问起来,他就说是拜月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拜的不是月亮。有一年中秋,他的小儿子问他:“爹,你每年都拜,到底拜的是谁啊?”柳怀青摸了摸儿子的头,笑着说:“拜一个远方的朋友。一个帮过爹的朋友。”“那她长什么样?”柳怀青想了想,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柳眉杏眼,眉宇含愁,好看得不像真人。“很好看,”他说,“很好看很好看。”那天晚上,他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头,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淡青色褙子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冲他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里头,没有忧愁,没有哀怨,只有满满的安宁和欢喜。她也投胎了吧,柳怀青在梦里想,这一世,她应该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不用再受苦了。他站在雾气里,也笑了。后来,柳怀青活到了七十岁,无疾而终。临终前,他把儿女叫到床前,叮嘱了一句话:“我死后,在我坟前种一棵枣树。歪脖子的那种。”儿女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种歪脖子枣树。但老爹既然这么说了,他们也就照办了。柳怀青下葬那天,有人看见一只白狐狸蹲在新坟旁边,安安静静地待了一整天。天黑之后,它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月亮很圆,很亮。就跟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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