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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8章 对面站的是一条鱼(第1页)

一、湖底老蛟清朝乾隆年间,湖州府归安县有个小镇,叫菱湖镇。镇子不大,却因紧挨着太湖南岸,水网密布,鱼虾丰饶,日子倒也过得殷实。镇东头有个老渡口,渡口边生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常年蹲着一个打瞌睡的老渔翁,名叫钱老六。钱老六六十出头,打了大半辈子鱼,对太湖里的事儿门儿清。可他有个规矩——每年三月三、九月九,绝不撒网,连船都不出。镇上年轻人笑他迷信,他也不恼,只嘬着旱烟袋,眯着眼说:“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懂个屁,太湖底下住着东西呢,惹恼了,叫你一家子不得安生。”这话传了几十年,也没见太湖里翻出什么大浪来,年轻人便只当他是老糊涂了。可那年秋天,出事了。九月十二那天夜里,月亮又大又圆,照得湖面上跟铺了一层银子似的。钱老六睡不着,搬了把竹椅坐在老槐树下乘凉,忽听得湖心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巨物在水底翻了个身,紧接着,水面哗啦一声裂开,一道水柱冲起两三丈高,月光下,隐约看见一条黑黢黢的东西在水面上打了半个旋,又沉了下去。那东西浑身披着黑鳞,在水里一滚,月光照上去,反出一片暗沉沉的光,少说也有两丈来长。钱老六看得真真切切,手里的烟袋杆子“啪嗒”掉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走蛟……”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水中的蛇蟒修炼到了一定的年候,就要借着大水走蛟,要么入海化龙,要么另寻深潭做洞府。这太湖里的东西,怕是要不安分了。钱老六那一夜没合眼,第二天天不亮就提着香烛纸马去了镇北的城隍庙,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又添了二两灯油钱。城隍爷泥塑金身端坐正中,看不出喜怒,倒是旁边站着的判官像,不知是不是光影的缘故,钱老六总觉得那判官的脸色比平日黑了几分,手里的判官笔微微泛着青光。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儿没完。二、秀才赶考菱湖镇上有个读书人,姓沈,单名一个“麟”字,字文瑞。这沈麟年方二十四,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青衫长褂收拾得利利索索,是镇上出了名的才子。他父亲早年在湖州府开过一间绸缎庄,攒了些家底,后来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老两口郁郁而终,只剩沈麟一人守着三间旧瓦房,靠教书糊口。沈麟自幼聪慧,十六岁便中了秀才,可此后连着三场乡试,都名落孙山。眼瞅着又到了大比之年,他打定主意,今年要再去杭州贡院搏一回。这年八月,沈麟收拾了书箱行囊,雇了镇上王驼子的一条乌篷船,准备走水路沿运河去杭州。临行前,隔壁卖豆腐的孙寡妇给他送了一篮鸡蛋,又塞给他一包艾草,说:“沈相公,路上小心些,运河里头这些年不太平,前年有条运粮船在塘栖那段无缘无故翻了,船上十二个人,就活了一个,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疯了,嘴里直喊着‘大鱼大鱼’的。”沈麟笑着接过,嘴上应着,心里却不当回事。他是个读书人,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平日里连城隍庙都不大去,更不信什么水鬼河妖。王驼子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船夫,背驼得像个虾米,可撑船的手艺是一绝。他见沈麟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也不多说,只闷头摇橹。乌篷船顺着运河南下,两岸稻花飘香,芦苇摇荡,日头暖暖地照着,倒是一路太平。走了两日,船到了德清地界。傍晚时分,王驼子把船泊在一处野渡边上,生火煮了一锅鱼汤,两人就着干粮吃了。沈麟在船头点了一盏油灯,借着灯光看书,王驼子窝在船尾打盹。大约二更天的时候,沈麟觉得眼皮发沉,正打算收了书进舱睡觉,忽听得水面上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游动,搅得船身轻轻晃了几晃。他探头往水里一看——月光下,清澈的河水里隐约有一道黑影,绕着船底缓缓转圈。那黑影不小,少说也有门板那么宽,在水里游动的时候悄无声息,只有尾巴偶尔一摆,带起一串细细的水泡。沈麟心里咯噔一下,到底有些发毛,忙吹了灯钻进舱里。王驼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缩在船尾一言不发,两只手紧紧攥着橹柄,指节都泛了白。黑暗中,只听见船底传来“咚、咚、咚”三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拿脑袋撞了船底三下,然后水声渐渐远了,四周又恢复了平静。王驼子等到天光放亮,才长出了一口气,哑着嗓子说:“沈相公,昨夜那东西……是来认人的。”“认人?认什么人?”沈麟不解。王驼子摇摇头没再说话,只是撑船的速度比先前快了许多,恨不得生了翅膀飞过这一段水路。好在接下来一路无事,第三日午后,乌篷船平安到了杭州艮山门码头。沈麟上了岸,回头要付船钱,王驼子摆摆手说:“沈相公,这趟船钱我不要了,只求你一件事——你若是中了举,回乡的时候别走水路,走陆路。记着,千万别走水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说完,也不等沈麟答话,撑船掉头,晃晃悠悠地走了。沈麟站在码头上,看着乌篷船渐渐远去,心里莫名其妙地涌上一股不安。但他很快甩了甩头,把这念头压了下去——大比在即,什么鬼神之事,都比不上功名要紧。三、贡院异兆沈麟在杭州城内找了个便宜客栈住下,每日温习功课,等着八月初九的乡试。这间客栈叫“悦来老店”,在清波门边上,离贡院不远,住的也大多是来赶考的秀才。店老板姓刘,是个圆脸胖乎乎的中年人,见人就笑,嘴上跟抹了蜜似的。住了两天,沈麟发现一个怪事——客栈后院有一口枯井,井口压着一块厚石板,石板上又叠了三层磨盘,最上面还贴着一张黄纸符箓,符上的朱砂字迹已经褪了色,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敕令”二字。他好奇地问刘掌柜:“掌柜的,那口井是怎么回事?”刘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左右看看没人,凑近了压低声音说:“沈相公,您是外地来的不知道,这口井……不干净。二十年前,井里淹死过一个女人,打那以后,每到月圆之夜,井底下就有人唱歌,唱的还是南戏,咿咿呀呀的,瘆人得很。后来请了灵隐寺的和尚来做法,封了井口,才算消停了。您可千万别靠近那儿。”沈麟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觉得好笑——一口枯井能有什么名堂?多半是掌柜的编出来吓唬人,好显得他这店里有故事、有底蕴。可到了八月初七那天夜里,沈麟亲耳听见了。那天夜里月色极好,他温书温到半夜,推开窗户透气,忽然听见一阵缥缥缈缈的歌声从后院方向传来。那声音又细又柔,像一缕丝线在夜风里飘荡,唱的确实是南戏,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词句,但曲调婉转缠绵,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沈麟浑身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他强撑着走到窗前往后院看——月光下,那口枯井上面的磨盘纹丝不动,但贴在上面的黄符纸无风自动,哗啦啦响个不停,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往上吹气。他赶紧关了窗户,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他找刘掌柜要了一壶热茶压惊,刘掌柜见他脸色发白,什么都明白了,叹了口气说:“沈相公,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世上的事,信则有,不信也有。您别仗着年轻气盛就不当回事,这杭州城底下,压着多少东西,谁说得清呢?”沈麟这回没敢再嘴硬,默默点了点头。八月初九,乡试开考。沈麟寅时起床,卯时进场,经过龙门搜身的时候,一个老差役拿着竹签在他身上戳了几下,戳到后背的时候,竹签忽然“啪”地断成了两截。老差役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沈麟的脸,目光在他眉心停了片刻,什么也没说,挥挥手让他进去了。沈麟坐在号舍里,心里有些发慌。不是因为试题难——策论的题目他恰好温过,胸有成竹——而是因为他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他看。他回头看了好几次,号舍后面是空荡荡的甬道,除了巡场的差役,什么都没有。可他每次转过头,余光里都能瞥见甬道尽头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的袍子,一动不动,看不清面目,只有两只眼睛在暗处幽幽地闪着光——像鱼的眼睛,圆鼓鼓的,没有眼皮,眨也不眨。沈麟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阴影里什么都没有了。他以为是连日劳累积了火气,眼睛花了,便不再理会,埋头答题。三场考完,沈麟自觉发挥得不错,心里有了几分底气。他本想按王驼子的嘱咐走陆路回乡,可转念一想——陆路要翻过天目山,少说也要走七八天,况且盘缠也不多了,不如还是走水路,顺风顺水,两三天就到家了。他咬了咬牙,在码头上雇了一条回湖州的便船,撑船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姓李,人称李老大,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看着就是个不怕事的主儿。沈麟心里踏实了些,上了船,顺运河北上。船行到塘栖一带,正是傍晚时分,夕阳把河面染成一片金红。李老大把船靠岸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这一日天气晴好,运河上船只往来不断,两岸村庄炊烟袅袅,一派太平景象。沈麟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觉得王驼子不过是小题大做。可到了午后,天忽然变了。四、河中遇险原本晴朗的天空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墨汁,从西北方向涌上来一大片乌云,黑压压地盖住了半边天。风也起来了,呼呼地刮着,河面上掀起了一尺高的浪头,打得船身左摇右晃。李老大皱着眉头看了看天,骂了一声:“这鬼天气,说变就变。”他紧赶着把船往岸边靠,可还没等靠到岸边,河面上忽然起了大雾。那雾来得蹊跷——不是从岸上飘来的,而是从河底翻上来的,一团一团地往上涌,像烧开的水冒出的蒸汽,又腥又凉,带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味。沈麟捂住鼻子,觉得这味道刺鼻得很,熏得他头昏脑涨。李老大也闻到了,脸色一变,手里的橹差点脱手。他瞪着水面,嘴唇翕动了几下,低声说了句:“坏了,碰到‘走水’的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什么走水的?”沈麟问。李老大没回答,只是拼命把船往岸边撑。可船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水面上,任凭他怎么用力,纹丝不动。与此同时,船底传来一阵沉闷的“咚咚”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用脑袋一下一下地撞。一下,两下,三下……撞到第九下的时候,船身猛地一震,像被一只巨手从下面托了起来,整条船离了水面足有三尺高,然后又重重地砸回水里。沈麟被甩得趴在船板上,额头磕在船舷上,磕出一个血口子,鲜血顺着脸淌下来,滴进了河水里。血滴入水的一瞬间,河面忽然安静了。风停了,浪停了,连那团腥雾都散了几分。紧接着,船前方十几丈外的水面轰然裂开,一个巨大的头颅从水中探了出来。沈麟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画面——那是一颗鱼头,却生着两只角,角不长,黑漆漆的,像两截烧焦的树枝。鱼头足有笆斗那么大,通体覆盖着黑褐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刃。两只眼睛圆鼓鼓地凸出来,瞳孔是竖直的一条缝,黄澄澄的,像两盏鬼灯,冷冷地盯着船上的两个人。鱼嘴半张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牙齿向内倒钩,密密麻麻的,看了让人头皮发麻。嘴角两侧各生着一根长须,须子足有五六尺长,在水面上轻轻摆动,像两条伺机而动的蛇。李老大“妈呀”一声,手里的橹扔了,一屁股坐在船板上,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哆哆嗦嗦地念叨着:“鱼……鱼化龙……这是要化龙的鱼,还没化成功,成了个半蛟……完了完了,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那鱼怪——或者说半蛟——盯着沈麟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他额头上的血口子上,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不像鱼,倒像牛哞,沉闷浑厚,震得水面泛起细细的涟漪。然后它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刺耳,像是生锈的铁门在吱呀作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三百年了……终于让我等到了。”沈麟虽然吓得魂不附体,但到底是个读书人,骨子里有一股倔劲。他强撑着爬起来,扶着船舷站直了身子,声音发抖但硬撑着问:“你……你是什么东西?等我做什么?”鱼怪缓缓地把头往下降了降,两只黄眼睛与沈麟平视,那张丑陋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更多的倒钩牙,看起来愈发狰狞。“你不记得我了。”鱼怪说,“当然不记得了。三百年了,你转了几世,喝了多少次孟婆汤,哪里还记得。”沈麟一头雾水,但鱼怪接下来的一番话,让他如坠冰窟。“三百年前,你叫顾霭,是太湖边上的一个渔夫。那年秋天,你在湖里下了一网,网住了一条三尺长的鲤鱼。那鲤鱼已经修行了八百年,再有两百年就能化龙。你那一网,坏了它八百年的道行——你把它拎回家,刮了鳞,剖了腹,下锅煮成了一锅鱼汤。”鱼怪的声音越来越冷,河面上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了几度。“那条鲤鱼,是我的师父。”沈麟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说:“三……三百年前的事,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我这一世什么都不知道啊!”“不怪你怪谁?”鱼怪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河水被震得炸开了花,“我师父修行八百载,眼看就要化龙升天,却被你一网打尽,成了一锅凡夫俗子的口中食!我在师父座前发过誓——不管他转世多少次,不管他投胎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他,让他血债血偿!”它说完,整个身体开始从水中浮起。沈麟这才看清它的全貌——前半截已经化成了蛟的模样,有头有角有须,可后半截还是鱼身,宽大的鱼尾拍打着水面,溅起丈许高的水花。它浑身缠绕着一股黑气,腥臭扑鼻,显然修行还不到火候,卡在化蛟未成的尴尬境地。“我找了你三百年。”鱼怪低下头,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世你都投胎在太湖周围,每一世我都找到了你,但每一世你都有命中的贵人护着,我下不了手。这一世,你的贵人还没出现,你的气运最弱——就是今天了。”说完,它张开巨口,朝乌篷船扑了过来。五、神兵天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河岸上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孽畜!休得伤人!”那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两岸的芦苇簌簌作响。鱼怪的动作滞了一滞,猛地扭头朝岸上看去——只见河岸上站着一个老道士,花白的头发挽了个髻,插着一根桃木簪,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道袍,补丁摞着补丁,脚下蹬着一双草鞋,手里拎着一把拂尘,怎么看都像个走街串巷算卦的野道士。可这野道士此刻浑身散发着一股凛然之气,拂尘一挥,一道白光从尘尾中射出,直奔鱼怪面门。鱼怪侧头一避,白光擦着它的角飞过,打在河面上,炸起一大片水花。,!“龙虎山张天师门下弟子,清虚子在此!”老道士脚踩芦苇,踏水而来,衣袂飘飘,如履平地,“这条运河乃是朝廷漕运要道,上有各路水神巡视,下有土地城隍监管,你这孽畜竟敢在此地害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鱼怪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王法?你们人间的王法管不着我,天庭的天条管不着我,我今日只报私仇,与旁人无干!老道士,你少管闲事,别以为你是龙虎山的我就怕你——我修行一千一百年,便是张天师亲至,也要给我三分薄面!”清虚子冷笑一声:“给你三分薄面?你一个半蛟半鱼的孽畜,连化龙劫都没渡过去,也敢口出狂言?我且问你——你这一千一百年是怎么修的?你师父八百年的道行毁于一旦,你不去反思它为何遭此劫难,反倒迁怒一个渔夫的转世,这是哪家的修行道理?”鱼怪被戳中了痛处,暴怒起来,尾巴猛地一拍水面,激起一道水墙朝清虚子压了过去。清虚子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往空中一抛——令牌迎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一面三尺见方的铜镜,悬在半空,镜面朝下,射出一道金光,将那道水墙照得烟消云散。“好孽畜,敬酒不吃吃罚酒!”清虚子左手掐诀,右手拂尘连挥三下,三张黄符纸从袖中飞出,化为三团火球,成品字形朝鱼怪轰去。鱼怪张开巨口,喷出一股黑水,将三团火球浇灭了两团,第三团火球却绕了个弯,从侧面砸中了它的鱼身。鱼怪吃痛,发出一声惨叫,身子猛地一缩,沉入水中,激起滔天巨浪。乌篷船被浪头打得翻了个个儿,沈麟和李老大双双落水。沈麟不识水性,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就往下沉。冰冷腥臭的河水灌入口鼻,他觉得自己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下面托住了他的腰,把他往水面上顶。他低头一看,托住他的不是人——是一条通体金黄的鲤鱼,足有三尺来长,鳞片在浑浊的河水中闪着金光,两只眼睛温润如玉,看着竟有几分慈悲之意。金鲤鱼驮着他飞快地游向岸边,把他推到了浅水处的芦苇丛中。沈麟趴在泥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回头一看——那条金鲤鱼在水中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一个摆尾,消失在了深水处。清虚子与鱼怪在河中斗了十几个回合,打得天昏地暗,河水倒流。鱼怪仗着身形巨大、力大无穷,一次次地扑击;清虚子则凭借符箓法术和那面铜镜,左挡右闪,虽然不落下风,但也奈何不了这个皮糙肉厚的大家伙。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河岸上的土地庙里忽然传出一声苍老的叹息。紧接着,一个矮小的老头儿从土地庙里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拄着一根拐杖,满脸皱纹,胡子白得像雪,正是这方土地神。土地神拄着拐杖走到河边,用拐杖点了点水面,慢悠悠地说:“鱼将军,收手吧。你闹了这么些年,也该够了。”鱼怪听见“鱼将军”三个字,身子猛地一震,停下了攻击,扭头看向土地神。“土地老儿,你少来当和事佬。”鱼怪的声音虽然依旧凶狠,但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底气十足了。土地神叹了口气:“我不是来当和事佬的,我是来给你说一件你一直不知道的事的。”“什么事?”“你师父当年被渔夫顾霭打捞上来,你以为是个意外,对吧?”土地神缓缓地说,“可你不知道——那年秋天,太湖里来了一条恶蛟,就住在你师父修行的那个水洞里。你师父打不过那条恶蛟,被赶了出来,无处可去,慌不择路,才撞进了渔网里。它不是被顾霭害死的,是被那条恶蛟逼上绝路的。”鱼怪呆住了,那双黄澄澄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神色。“你说什么?”“那条恶蛟后来在天目山下的深潭里渡劫,被天雷劈死了,魂飞魄散。”土地神说,“而你师父的魂魄,早就投胎转世了——你猜它投胎成了什么?”鱼怪沉默不语。土地神指了指趴在岸上浑身湿透的沈麟:“它投胎成了这个读书人。你以为你在给你师父报仇,可你要杀的这个人,恰恰就是你师父的转世。”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鱼怪彻底懵了。它巨大的身躯在水里晃了几晃,尾巴无力地垂了下去,喃喃地说:“不可能……你骗我……这不可能……”“我一个土地神,骗你做什么?”土地神拄着拐杖,语重心长地说,“你师父修行八百年,虽然没能化龙,但它的根基深厚,死后魂魄不散,投胎转世为人。这一世它投成了沈麟,一个读书人,将来还要中举人、中进士,做一方父母官,造福百姓——这比做一条鱼、化一条龙,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你非要杀他,那不是报仇,那是欺师灭祖。”鱼怪彻底不动了。它浮在水面上,像一座沉默的黑色礁石,过了很久很久,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声音里没有了愤怒和凶狠,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茫然。,!“我……找了三百年……恨了三百年……”鱼怪喃喃自语,“到头来,我恨的人,是我师父……”清虚子收了法术,铜镜变回令牌收入袖中,站在水面上静静地看着鱼怪,没有说话。土地神叹了口气,说:“鱼将军,你的修行也不容易,一千一百年的道行,来之不易。今日既然真相大白,你就此收手,回太湖深处好好修行,等你化龙劫到的那一天,自然有你的造化。这个沈麟——也就是你师父的转世——你也别再纠缠了。它既然投胎做了人,就让它好好做人。你们师徒一场,缘尽于此,各自安好吧。”鱼怪沉默了很久。月光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照在河面上,也照在鱼怪那身粗糙的黑鳞上。它缓缓地转过身,面朝沈麟的方向,那双黄澄澄的眼睛里,凶狠和仇恨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神情——有眷恋,有不舍,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悲伤。它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然后它猛地一摆尾巴,整个身子沉入水中,河面上泛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渐渐缩小,缩小,最后化为一圈涟漪,消失在月光下。运河恢复了平静,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六、余波未平沈麟被清虚子从芦苇丛中捞了出来,用道袍裹着送到岸上。李老大也被人从下游捞了上来,灌了一肚子水,但命大,居然还活着,只是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撑船了,改行去卖豆腐了。沈麟跪在地上给清虚子和土地神磕头谢恩。清虚子摆摆手说:“不必谢我,是你自己的造化。你前世修行八百年,虽然没能成正果,但积了不少阴德,这一世投胎为人,命中注定有一番功名。回去好好读书,今年乡试你中了,明年春闱还能再进一步。”沈麟又惊又喜,磕头如捣蒜:“多谢道长指点!敢问道长,那条鱼怪……还会再来吗?”清虚子摇了摇头:“不会了。它是个执拗的性子,但也是个重情义的。知道了真相,它不会再为难你。不过——”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玉坠子,系着红绳,递给沈麟:“这个你戴在身上,不要摘下来。那鱼怪虽然不会再害你,但太湖里还有别的脏东西,你前世修行八百年,身上有灵气,容易招惹它们。这枚玉坠是我师父开过光的,能保你平安。”沈麟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挂在脖子上。玉坠贴着胸口,凉丝丝的,透着一股安神的气息。土地神打了个哈欠,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回了土地庙,临进门时回头说了一句:“沈麟,你前世修行的水府在太湖底下,里面还存着一些你当年炼化的丹砂和法器。等你功成名就之后,若是有缘,自然能找到。若无缘,也别强求——人有人路,鱼有鱼路,各安天命。”说完,土地庙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清虚子笑了笑,拍了拍沈麟的肩膀:“这老儿倒是看得开。好了,我也该走了,龙虎山那边还有事。沈相公,后会有期。”他踩着芦苇过了河,消失在岸上的柳树林里。沈麟站在河边,看着运河的水面在月光下静静流淌,波光粼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胸口的玉坠冰凉而真实,提醒着他——今夜的一切,不是梦。沈麟在岸边坐了一夜,天亮后徒步走回了菱湖镇。到家后他大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期间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他是一条金色的鲤鱼,在太湖深处游弋,水底有一座晶莹剔透的宫殿,宫殿门口站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大鱼,像忠诚的卫士一样守护着他。半个月后病好了,他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却比以前好了许多,读书也更加刻苦。那年秋天乡试放榜,沈麟果然中了举人,而且是归安县第一名——解元。第二年春天,他进京参加会试,又中了进士,殿试被点为翰林院庶吉士。消息传回菱湖镇,全镇轰动,孙寡妇逢人就说:“我就说沈相公不是一般人,当年他出门赶考,我给他送了一篮鸡蛋,那鸡蛋都是有福气的!”沈麟在京城做了几年官,后来外放到湖州府做知府。他到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太湖边修了一座小庙,庙里供的不是神佛,而是一条金色的鲤鱼——他亲自写的匾额,上书“报本”二字。每年三月三和九月九,他都会去庙里上香,从不间断。有人问他供的是什么神,他只笑不答。据说,每到月圆之夜,有人曾在太湖边看见一个奇怪的现象——一条巨大的黑影在湖心缓缓游弋,月光下,那黑影的背上,似乎坐着一条金色的小鲤鱼。一黑一金,一前一后,在湖面上慢慢游着,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叙旧。也有人说,那不是散步,是徒弟驮着师父,在水府故地重游。还有人说,那条黑色的大鱼后来渡了化龙劫,在雷雨之夜腾空而起,化为一条黑龙,飞入了云端。但在它飞升的那一刻,它在湖面上盘旋了三圈,对着那座小庙的方向,低下了头。像是在磕头。又像是在告别。至于沈麟,他在湖州知府任上做了九年,清正廉明,爱民如子,深得百姓爱戴。晚年他辞官回乡,在菱湖镇上办了一间书院,教书育人,活到了七十九岁,无疾而终。他死的那天夜里,太湖上风平浪静,月光如水。有人看见两条大鱼——一黑一金——在湖面上并排游着,朝着东方缓缓游去,游进了满湖的月光里。从此,归安再无鱼怪作乱。只有一座小小的鲤鱼庙,香火不断,年复一年。镇上的老人们都说:这世上的恩怨,绕来绕去,最后绕回来的,都是自己种下的因果。你放过的每一条鱼,也许前世是你的师父;你结下的每一个善缘,也许来世就是你的护身符。所以啊,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哪怕对面站着的,是一条鱼。:()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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