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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3章 河神庙的灯笼(第1页)

一清光绪三十四年,溧水县北有个陈家庄,庄上有个后生叫陈玉山。这陈玉山爹娘死得早,靠族里接济念了几年私塾,十八岁上便在村塾里坐馆教书。人长得清瘦,性子也闷,除了教书就是读书,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将来必有出息——倒不是真看出什么出息,不过是客套话罢了。那年秋天,陈玉山要去江宁府参加乡试。从陈家庄到江宁府,得走六十里水路。庄东头有条秦淮河的支汊,叫响水河,河上有个渡口,叫陈家渡。渡口边上立着座小庙,庙里供的是河神。当地人不叫河神,叫“河神爷”。这河神爷的庙小得可怜,不过一人多高,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显应河祠”四个字。庙里供着一尊木雕像,也不知是哪年哪月刻的,面目都模糊了,只隐约看得出是个戴幞头、穿袍服的老者模样。平时没人烧香,只有逢年过节,摆渡的老孙头会端半碗糙米、点一炷线香,算是尽了心意。陈玉山要过河那天,正是八月初三,天擦黑。他背着个蓝布包袱,里头包着几件换洗衣裳、一袋干粮、两本书,还有族里凑的三钱银子盘缠。走到渡口时,太阳已经落下去,河面上浮着一层灰蒙蒙的光。老孙头正蹲在渡船头抽烟袋锅子,见他来了,站起身往河里啐了一口唾沫:“陈先生,这时候过河?”陈玉山道:“明早要进场,今日得赶到江宁。”老孙头点点头,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招呼他上船。船离了岸,往河心荡去。二船到河心,天就全黑了。老孙头撑着篙,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陈先生,你回头看看。”陈玉山回头,看见陈家渡的方向亮起一盏灯。那灯是黄的,不是寻常人家的灯火,倒像灯笼的光,昏昏沉沉的,在河岸上一跳一跳。“那是……”“河神爷的庙。”老孙头说,“庙里点灯了。”陈玉山愣了愣。他从小在陈家庄长大,从没见过河神庙里点灯。那庙连香火都断了多年,哪来的灯?“多少年没见这光景了。”老孙头像是自言自语,篙子点着水,船慢慢往前荡,“我爹活着的时候说过,河神爷点灯,是有贵人过河。”陈玉山没吭声。船到对岸,陈玉山下了船,回头再看,那盏灯还在。老孙头把船拴在桩上,也回头看,忽然“咦”了一声。“怎么?”老孙头眯着眼看了半天,说:“河神爷出来了。”陈玉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盏灯从庙门口移出来,慢慢地往河边走。灯光底下,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穿袍子的影子,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送什么人。陈玉山打了个寒噤。老孙头拍了他一下:“走吧,别看了。”两人上了岸,沿着河堤往江宁府的方向走。走了约莫二里地,陈玉山忍不住又回头——那盏灯还亮着,还在河边站着。三陈玉山这一去,考了九天。出场那天,他昏天黑地的,在江宁府找了个小客栈睡了一整天。第二天起来,盘缠花得差不多了,便收拾东西往回赶。到陈家渡时,又是傍晚。老孙头还在摆渡,见了他,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忽然笑了:“陈先生,你中了吧?”陈玉山一愣:“还没放榜呢。”“不用等放榜。”老孙头说,“你走那天晚上,河神爷点了灯。我爹说过,河神爷点灯送人,那个人必定中举。”陈玉山将信将疑。船过河心时,他特意往河神庙的方向看了一眼。庙门紧闭,什么也没有。“灯呢?”“点了三天。”老孙头说,“你走之后,那灯点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才灭。”陈玉山沉默了一会儿,问:“老孙头,你说……那庙里供的到底是谁?”老孙头把篙子往水里一插,说:“老辈人传下来的,说唐朝时候有个书生,赶考落第,路过这里,遇上发大水,淹死在河里。后来当地人把他捞上来埋了,又给他立了个小庙。过了几十年,有个风水先生打这儿过,说这书生已经做了河神。”陈玉山听着,没有说话。船靠了岸,他下了船,往河神庙走去。庙门是木头的,虚掩着。他推开门,里头一股潮气扑过来。那尊木雕像还在,面目模糊地立在神龛里。神龛前的香炉是空的,落满了灰。陈玉山站了一会儿,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摸出那三钱银子——那是他全部的盘缠,还剩了一钱多。他把银子放在香炉里,然后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多谢河神爷。”他起身要走,忽然看见神龛底下压着一张纸。纸已经发黄,边角都烂了。他抽出来一看,上头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天宝十二年,有士子张生,赴京应试,落第而归,溺于响水河。里人葬之河畔,立祠以祀。后三十年,有举人过此,见祠中灯火如昼,询之里人,乃知张生已为河神。举人感其诚,出资修祠,立碑以记。后举人官至刺史,世以为河神之报。”,!陈玉山看完,把纸折好,又放回原处。他走出庙门,天已经黑透了。回头再看,那庙里亮起一盏灯。四半个月后,榜文贴到溧水县。陈玉山中举了。消息传到陈家庄,族里人放了三挂鞭炮,又在祠堂里摆酒庆贺。陈玉山被人拉着喝了半宿的酒,到后半夜才脱身出来。他一个人走到渡口。月亮很好,照得河面上亮堂堂的。河神庙的门开着,里头没有灯。他站在庙门口,往里看了半天,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陈先生。”回头一看,是老孙头。老孙头蹲在渡船上,抽着烟袋锅子,烟火一明一灭的。“你咋来了?”陈玉山问。“等你。”老孙头说,“我就知道你会来。”陈玉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给河神爷重修庙宇。”老孙头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是该修了。”陈玉山点点头,又往庙里看了一眼。月光从门口照进去,正好落在那尊木雕像上。雕像的面目还是模糊的,可他忽然觉得,那雕像好像在笑。“老孙头,”他问,“你说,那张生当年落第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这样,半夜里一个人坐船过河?”老孙头没吭声。陈玉山又说:“他要是没淹死,兴许后来也能中举。”老孙头把烟袋锅子往船帮上磕了磕,说:“陈先生,你这话说的不对。”“怎么不对?”“他要是没淹死,”老孙头站起身,把烟袋杆子往腰里一别,“谁来点灯送你呢?”陈玉山愣了愣,忽然笑了。月光底下,响水河的水静静地流着。渡口边的河神庙里,不知什么时候,又亮起了一盏灯。五第二年春天,陈玉山集资重修了河神庙。新庙比原先大了三间,青砖灰瓦,门前立了块石碑,碑上刻着那纸上的字。神龛里的木雕像换了新的,还是戴幞头、穿袍服的老者模样,只是这回,面目刻得清清楚楚的——一个清瘦的书生,眉眼间带着笑。陈玉山亲自给神像开了光。开光那天,陈家庄的老老少少都来了,摆了三桌酒席。老孙头喝多了,拉着陈玉山的手说:“陈先生,你晓得河神爷为啥要点灯送你?”陈玉山说:“不知道。”老孙头说:“因为他也是读书人。”陈玉山点点头。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又去了河神庙。庙里香火很旺,供桌上摆满了乡亲们送的果子、馒头。他在神像前站了很久,最后从怀里摸出一本书,放在供桌上。那是他这些年教私塾用的《论语》,书页都翻烂了,边角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河神爷,”他说,“我也是读书人。”说完,他转身走了。庙外头,月亮还是那么亮。响水河的水还是那么静静地流。他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河神庙的门口,那盏灯还亮着。一直亮着。附记民国二十六年,日军进犯南京,溧水县沦陷。陈家庄遭兵火,河神庙毁于一旦。那块石碑被炸成两截,下半截埋进了土里。后来有人从废墟里扒出那半截石碑,看见上头刻着几行字:“……有举人过此,见祠中灯火如昼……后举人官至刺史,世以为河神之报。”那举人姓陈,溧水陈家庄人,光绪三十四年中举,后官至直隶州知州。民国二十七年春,陈玉山病逝于重庆,享年五十三岁。他至死不知道,那年在陈家渡点灯送他的河神,到底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那盏灯,一直在亮。:()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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