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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 薛慰娘(第1页)

一民国年间,丰玉县有个后生叫刘子敬,在县里学堂教书。这年腊月,他爹刘老汉托人带信,说他娘病得重,让他赶紧回去。刘子敬家在南边山里,离县城一百多里。他雇了头毛驴,走到半道上,天就黑透了。腊月天,山里黑得早,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刘子敬冻得直哆嗦,寻思找个地方借宿一宿。往前走了没二里地,瞧见山坳里有灯火。刘子敬牵着驴过去,是个小村子,稀稀拉拉十来户人家。他敲开村口一户的门,开门的是个老头,须发都白了,腰却挺得直。“老人家,我是过路的,天黑路远,想借宿一宿,明儿一早就走。”老头上下打量他一番,点点头:“进来吧。”屋里就老头一个人,烧着柴火,暖和得很。刘子敬把驴拴在院里的枣树上,进屋坐下,老头给他倒了碗热水。“后生往哪儿去?”“回刘家坳,我娘病重。”老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刘子敬喝着水,觉得这屋里冷清得慌,就问:“老人家,您家里就您一人?”老头说:“就我一个,老伴走了三年了。”“儿女呢?”老头看他一眼,没接话。刘子敬知道自己问多了,赶紧打住。柴火烧得噼啪响,外头风刮得呜呜的。刘子敬正寻思着睡哪儿,忽然听见西屋那边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哭,声音细细的,听不真切。他愣一下,问老头:“您这屋里……还有别人?”老头脸色变了一变,没吭声。那哭声又响起来,这回刘子敬听清了,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哭得委屈,呜呜咽咽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发酸。“老人家,您这屋里……”刘子敬站起来。老头摆摆手:“后生,你别管闲事。睡觉,明儿赶你的路。”刘子敬是个读书人,读圣贤书,心里有几分正气。他皱着眉说:“老人家,那哭声听着不对劲,莫不是有人受委屈?您要是有难处,咱可以商量。”老头叹口气,盯着他看了半晌,说:“你当真要管?”“我……”“行。”老头站起来,“跟我来。”他端着油灯,领着刘子敬往后院走。后院不大,靠墙有个柴房,门虚掩着。老头把门推开,油灯往里一照——柴房里蹲着个年轻女子,穿一身青布衣裳,头发散着,脸埋在膝间,肩膀一抖一抖的。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刘子敬一看,愣住了。这女子生得好,眉眼弯弯的,皮肤白得不像活人,眼眶红红的,泪珠子挂在脸上,可怜见的。老头说:“这是我闺女,叫慰娘,三年前嫁出去的,前些日子跑回来了。”刘子敬看看老头,又看看那女子,心里犯嘀咕。慰娘开口了,声音软软的:“爹,你别赶我走,我不回去,回去就得死。”老头脸一沉:“胡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哪有回娘家住一辈子的理?”慰娘哭起来:“爹,你真要逼死我?”刘子敬看不下去了,说:“老人家,您闺女既是不愿回去,您就让她在家住些日子,等过了年再说。”老头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刘子敬站在柴房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慰娘擦了擦泪,冲他福了福身子:“多谢先生仗义执言。”“姑娘别客气。”刘子敬问,“你……你夫家对你不好?”慰娘低下头,没吭声。刘子敬也不好多问,说:“天冷,姑娘别在这儿待着,回屋去吧。”慰娘点点头,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刘子敬闻见一股淡淡的香,说不清是什么味儿,像是花香,又像是纸灰的味儿。他心里咯噔一下,回头再看,慰娘已经进了东屋。二刘子敬回到堂屋,老头坐在柴火边抽烟,烟雾缭绕的,看不清脸。刘子敬坐下,说:“老人家,您闺女的事,咱可以慢慢商量。”老头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说:“后生,你是个好人。我跟你说实话吧。”他抬起头,眼窝子深陷,里头有股说不清的悲凉。“我那闺女,三年前就死了。”刘子敬一愣。“嫁到李家村,男人姓李,是个杀猪的。嫁过去第二年,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老头说着,声音发哽,“棺材是我亲手钉的,埋在北山岗上。”刘子敬头皮发麻,想起刚才闻见的那股味儿。“那、那刚才那个……”“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老头摇头,“半月前,她半夜回来了,就站在院子里,喊我爹。我出来一看,是她,可我知道她已经死了。她跟我说,爹你别怕,我不害人,我就是想家,想回来看看。”老头抹把泪:“我能咋办?她是我闺女,活着是我闺女,死了也是我闺女。”刘子敬半天说不出话。柴火烧得噼啪响,外头的风停了,静得吓人。,!“后生,你走吧。”老头说,“趁夜里走,别回头。”刘子敬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犹豫半晌,说:“老人家,您闺女……她刚才哭,是因为啥?”老头摇头:“不知道。她回来这些天,白天不出来,夜里有时候哭,问她啥也不说。”刘子敬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滋味,想起慰娘那张白净的脸,那双红红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老人家,我……我想再跟她说说话。”老头看他一眼,半晌,点点头。三刘子敬敲了东屋的门,里头应了一声:“进来。”他推门进去,慰娘坐在炕沿上,头发已经拢好了,脸上泪痕也擦了,看着像个人了。刘子敬在她对面坐下,说:“姑娘,你爹把事都跟我说了。”慰娘点点头,没说话。“你……你既然已经不在人世,为啥还要回来?”慰娘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泪又涌上来。“先生,我不是自己要回来的,我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刘子敬一愣:“啥意思?”慰娘说:“我死后,埋在北山岗上。那地方风水好,我本该安安稳稳投胎去。可谁知道,那块地叫一个野仙看上了。”“野仙?”“是个黄皮子,修行了百八十年,占了一片山,想给自己修洞府。我那坟地正好在他看中的地方,他就把我从坟里撵出来。”刘子敬听得心惊:“黄皮子?那不是保家仙吗?咋能干这种事?”慰娘苦笑:“保家仙是好仙,可也有坏的。这个黄皮子,霸着那片山,欺男霸女,山里的孤魂野鬼都怕他。我被他撵出来,无处可去,只好回娘家。”“那你为啥哭?”慰娘低下头,半晌才说:“他追来了。”刘子敬心里一紧。“今夜是腊月十五,月圆之夜,他要来拿我。”慰娘抬起头,“先生,你是个好人,你走吧,别叫那东西看见你,回头连你一起害了。”刘子敬站起来,又坐下,心里乱得很。他一个教书先生,平日教的都是仁义道德,哪里遇见过这种事?可他看着慰娘那张脸,那双眼睛,又实在不忍心。“那……那咋办?有没有啥法子?”慰娘摇头:“那黄皮子道行深,我一个孤魂野鬼,斗不过他。”刘子敬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听说,野仙都怕雷击木,怕桃木剑,怕……怕啥来着?”慰娘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怕是有怕的东西,可咱上哪儿弄去?”刘子敬一咬牙:“我出去找。”他转身就往外走,慰娘在后头喊他,他也没回头。四刘子敬出了门,满村子转悠。这村子不大,十来户人家,家家户户都黑着灯,死气沉沉的。他找了一圈,在一户人家院墙外头看见一棵老槐树,被雷劈过,半边焦黑,半边还活着。他心里一喜,去掰那焦黑的树枝。树枝脆得很,“咔嚓”一声就掰下来一根。他揣着树枝往回走,走到半道上,忽然听见一阵风声,呼啦啦的,跟往常的风不一样。刘子敬抬头一看,月亮底下,一道黄影从山那边飞过来,转眼就到了跟前。是个黄皮子,站起来有半人高,穿着人的衣裳,后头跟着几个黑乎乎的影子。刘子敬腿都软了,攥紧那根槐树枝,硬撑着没跑。黄皮子落在他跟前,歪着脑袋看他,开口说话,声音尖尖的:“哪来的生人?大半夜在外头逛,不怕撞见不干净的东西?”刘子敬说:“我……我是过路的,借宿在村里。”“借宿?”黄皮子抽抽鼻子,“你身上有股味儿,是那姓薛的丫头的味儿。”刘子敬心里一紧,把槐树枝往身后藏。黄皮子看见了,咧嘴一笑:“雷击木?想拿这个对付我?”他一挥手,刘子敬手里的树枝“呼”一下飞出去,落在地上。“小书生,我劝你别多管闲事。”黄皮子凑过来,嘴里的腥气喷在他脸上,“那丫头是我看上的,我要她给我当媳妇。你要拦着,我就把你一块收了。”刘子敬腿打着颤,可还是说:“她……她已经死了,你咋能这样?”黄皮子哈哈笑起来:“死了咋了?死了才好啊,不用吃饭,不用生孩子,省心。”刘子敬气得发抖:“你、你还有没有王法?”“王法?”黄皮子眯着眼,“在这片山上,我就是王法。”他冲后头一挥手,那几个黑影扑过来,刘子敬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五刘子敬醒来的时候,躺在一间破庙里。庙不大,供着个土地爷,香案上的香灰积了老厚,不知多久没人来烧过香了。刘子敬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疼得厉害。他往外看,月亮还挂在天上,还没过半夜。“醒了?”一个声音从香案后头传来。刘子敬扭头一看,香案后头蹲着个老头,穿着破棉袄,脸上皱得跟核桃似的,正就着一盏油灯抽旱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刘子敬愣一下:“您是……”老头磕磕烟袋锅:“我是这儿的土地。”刘子敬一听,赶紧爬起来磕头。土地摆摆手:“别磕了,我这个小庙,磕头也听不见。你能到这儿来,是我把你弄来的。”“您把我弄来的?”“嗯,那黄皮子要害你,我看不过去,就把你抢过来了。”土地抽口烟,“你这个人倒是个好人,为个女鬼拼命,少见。”刘子敬说:“那慰娘姑娘……”“你别急。”土地说,“那黄皮子道行深,我一个小土地,管不了他。不过,我知道谁能管。”“谁?”“北山老君庙,有个老道士,道号一尘,是正一派的传人。你去找他,他能治那黄皮子。”刘子敬爬起来就要走,土地喊住他:“你别急,天亮了再去。那黄皮子还在外头转悠,你出去就是送死。”刘子敬只好坐下,心急火燎地熬到天亮。鸡叫三遍,土地说:“行了,去吧。顺着山路往北,翻两道梁,就能看见老君庙。”刘子敬磕个头,撒腿就跑。六老君庙不大,建在半山腰,孤零零的。刘子敬跑上去的时候,太阳刚出来,庙门开着,一个老道士在院里扫雪。老道士六十来岁,头发胡子都白了,穿着件灰扑扑的道袍,扫地的动作慢悠悠的。刘子敬跑进去,喘着气说:“道长,救命!”老道士抬头看他一眼,没停手里的扫帚:“施主别急,慢慢说。”刘子敬把事说了一遍,老道士听完,放下扫帚,叹了口气。“那个黄皮子,我知道。”他说,“修行一百二十年,仗着有点道行,在这一带横行霸道。去年就有几户人家来找我,说家里闺女被他祸害了。”刘子敬说:“道长能治他吗?”老道士说:“能治是能治,不过……”他看看刘子敬:“那黄皮子精明得很,知道我在这儿,平日里躲得远远的。要抓他,得有个由头。”“啥由头?”老道士说:“他要娶那女鬼当媳妇,今晚肯定要去。咱们就在那儿等着,来个瓮中捉鳖。”刘子敬点头:“行!”老道士回屋收拾了一通,背了个包袱,跟刘子敬一起下山。走到半道上,老道士忽然问:“施主,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鬼,拼上性命,值当吗?”刘子敬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值不值当。我就是看她哭得可怜,不忍心。”老道士点点头,没再说话。七傍晚时候,他们到了那村子。刘子敬领老道士进了老头家,老头一看他,愣了一下:“后生,你没走?”刘子敬说:“老人家,我请了道长来,救慰娘姑娘。”老头看看老道士,忽然跪下来磕头。老道士把他扶起来,说:“别磕头,先把闺女叫出来。”老头把慰娘喊出来,慰娘见了老道士,也跪下来。老道士围着她转了一圈,说:“这丫头可怜,死后不得安宁,还被那黄皮子欺负。你放心,今晚我在这儿,他来了就走不了。”他从包袱里拿出几张黄符,贴在门窗上,又拿出一把桃木剑,放在香案上。天擦黑的时候,老道士说:“那东西快来了,你们都躲到里屋去,别出来。”刘子敬跟老头躲进里屋,门虚掩着,从门缝里往外看。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外头起了一阵风,呼呼的,吹得窗户纸哗啦响。门“咣”一声开了,黄皮子站在门口,后头跟着几个黑影。他往屋里一看,看见老道士,愣了一下,转身就跑。老道士手里的桃木剑“嗖”一下飞出去,钉在门上,把门封住了。黄皮子跑不掉,回过头,呲着牙说:“老道士,你多管闲事!”老道士说:“你作恶多端,今天该还了。”黄皮子“嗷”一嗓子扑过来,老道士手一翻,一张符拍在他脑门上。黄皮子“啪”一下摔在地上,翻来滚去,嚎得跟杀猪似的。那几个黑影想跑,老道士念了句咒,他们也动弹不得,蹲在地上直哆嗦。黄皮子在地上滚了半天,渐渐不动了,趴在地上,现了原形——一只大黄皮子,皮毛油光水滑的,比狗还大。老道士走过去,低头看他:“你修行一百二十年不容易,我不杀你。但你害了那么多人,得受点罚。”他从包袱里拿出一根红绳,拴在黄皮子脖子上,另一头拴在香案腿上。“在这儿蹲着,天亮跟我回庙里,在后山面壁十年。十年后,你要是改好了,我就放你走。要是还敢作恶,我就把你皮剥了。”黄皮子低着头,不敢吭声。那几个黑影,老道士看了看,是几个孤魂野鬼,被黄皮子收来当差的。老道士说:“你们也走吧,该投胎投胎,别跟着他瞎混了。”几个黑影磕个头,散了。八老道士把慰娘叫出来,慰娘跪在他跟前,泪流满面。,!老道士说:“丫头,你的事我知道了。你是个好孩子,死了三年,魂还没散,也是命不该绝。”刘子敬一愣:“道长,您这话是啥意思?”老道士看看他,又看看慰娘,说:“这丫头死的时候,肚子里怀着孩子,一尸两命,阴气重,所以魂不散。那黄皮子看上她,也是因为这个。”他沉吟一下,说:“要让她投胎,得把尸骨挪个地方。那黄皮子占的那块地,原本是块风水宝地,现在被他占了,也不好了。得找个新地方。”刘子敬说:“啥地方好?”老道士掐指算了算,说:“你们刘家坳后山有个向阳坡,那块地不错。把她尸骨挪过去,入土为安,她就能投胎了。”刘子敬点点头:“行,我去办。”老道士又说:“不过,她这三年受苦,魂体虚弱,要等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投胎。这四十九天,得有人守着她,给她念经超度。”刘子敬看看慰娘,慰娘也看着他。刘子敬说:“我来守。”老头在一旁抹着泪,一个劲儿道谢。九第二天,刘子敬带着慰娘的尸骨回了刘家坳。他娘的病已经好了,见他回来,高兴得很。刘子敬把慰娘的事跟他爹娘说了,他爹娘都是老实人,听了唏嘘不已,帮着在向阳坡上挖了坟,把慰娘重新安葬了。这之后的四十九天,刘子敬每天都去坟前念经。他不会念经,就从老道士那儿借了本《度人经》,照着念。慰娘的魂有时候出来,坐在坟边,听他念经。月亮底下,她的脸白白净净的,眉眼弯弯的,看着刘子敬,眼里有光。刘子敬念经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听着。念完了,她就跟刘子敬说话,说些生前的事,说她小时候在山里采蘑菇,说她嫁人那天穿的红衣裳,说她生孩子时候疼得死去活来。刘子敬听着,心里又酸又软。四十九天期满那天,老道士来了。他在坟前做了场法事,念了一通经,然后对慰娘说:“丫头,时候到了,该走了。”慰娘点点头,走到刘子敬跟前,福了福身子。“先生,多谢你。”刘子敬心里堵得慌,想说啥,又说不出来。慰娘笑了笑,说:“先生是个好人,下辈子,我要是能托生成人,再来报答你。”刘子敬眼圈红了。慰娘转身,跟着老道士念的经文声,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山那边,回过头,冲他挥挥手,然后就看不见了。刘子敬站在坟前,站了很久。十第二年春天,刘子敬在学堂里教书,他爹托人带信,让他回去。刘子敬回去一看,他爹娘脸上笑眯眯的,旁边坐着个媒婆,还有个年轻姑娘。那姑娘穿着红衣裳,眉眼弯弯的,皮肤白白净净,笑起来跟慰娘一个样。刘子敬愣住了。媒婆说:“刘先生,这是李家庄李屠户家的闺女,叫李玉娘,今年十八,生得好,人也好,她爹托我来提亲。”刘子敬看着那姑娘,姑娘也看着他,眼里有光。刘子敬忽然想起慰娘走的时候说的话——“下辈子,我要是能托生成人,再来报答你。”他眼圈一红,点点头。“行。”那年秋天,刘子敬娶了李玉娘。成亲那天晚上,刘子敬问她:“你……你记得啥不记得?”李玉娘歪着头看他,眨眨眼:“记得啥?”刘子敬笑了笑,摇摇头。“没啥。”外头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李玉娘忽然说:“我总觉得,好像见过你。”刘子敬心里一热。“在哪儿见过?”李玉娘想了想,摇摇头:“想不起来了。就是觉得,你眼熟。”刘子敬握住她的手,说:“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往后日子长着呢。”李玉娘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过了几个月,刘子敬带李玉娘去北山老君庙上香。老道士看见李玉娘,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刘子敬问:“道长,您笑啥?”老道士摇摇头,没说话。临走的时候,老道士把他拉到一边,说:“那丫头投胎的时候,我跟阎王打了招呼,让她托生在个好人家,离你不远。如今她来了,你好生待她。”刘子敬点点头。他回头看看李玉娘,她正站在庙门口,眯着眼晒太阳,脸上笑眯眯的。刘子敬忽然想起慰娘在月光底下念经的样子,想起她走的时候回头挥手的样子。他眨眨眼,把眼眶里的热意压下去,走过去,牵起李玉娘的手。“走吧,回家。”李玉娘点点头,跟着他往山下走。山上的雪化了,路边冒出一片一片的青草,春天的风软软的,吹在脸上,跟慰娘的泪一样轻。:()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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