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老院长的声音拔高。
阳洧慢慢挪动脚步,走到办公桌前。
院长指着账本上的数字:“上个月电费两千三,水费八百,食堂采购一万二,你们冬天的棉衣还没着落,锅炉房那台机器这个月坏了好几次,最多再撑一个冬天……”
他一页页翻着。
“拨款每个月三万八,要支撑你们的吃穿用度和医疗,你不是想给阳筱换一个更好的助听器吗?你觉得够吗?”
阳洧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你有骨气,”院长抬起头,“但是骨气不能当饭吃。”
阳洧手攥紧:“那也不能……”
前两天来了一伙捐款人,捐款五万,要求拍摄一个爱心短片,为了哭泣镜头将几个特殊小孩硬生生逗哭。
阳洧忍无可忍,在其要求院长在镜头前眼含热泪,“真情流露”下跪时彻底爆炸,把人揍了一顿。
五万块也因此没了。
“不能什么?不能跪?”院长笑了:“有什么不能跪的?阳洧,你不是小学生了,该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你所愿,为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学会低头。”
“那就低一辈子头吗?”13岁的阳洧觉得尊严比钱更重要,满脸不服,“这一次低头了,下一次又会这样,这是底线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院长无奈:“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阳洧一时语塞。
他咬咬嘴唇,带着少年人的不知天高地厚:“我以后长大了,给院里捐一百万!”
院长看着他,看了很久。
少年的脸上还带着未褪掉的婴儿肥,寸头把俊俏的五官全数展露,眼睛亮得灼人。
老院长又叹了口气,合上了账本。
“你啊……”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把何逊白喊了回来。
“逊白,这是阳洧,比你小一岁,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你们年龄差不多应该能玩得来,你先跟着他到处走走。”
院长介绍完转向阳洧,“这是何逊白,今天开始就加入我们的小家庭,你带他熟悉熟悉环境,照顾着点,今天这惩罚就到这,以后收收你那个倔脾气。”
阳洧撇撇嘴,看向何逊白。
四目相对。
何逊白抿嘴冲阳洧浅浅一笑,眼睛是浅色的,笑起来显得格外温柔。
阳洧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身:“行,跟我走吧,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
梦境光怪陆离,二人过去的种种回忆开始交错着出现。
画面跳跃、交错,像是被打乱的拼图碎片。
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夜晚,有时在教室,有时在孤儿院的篮球场,有时他们在说话,有时只是安静地待着。
阳洧梦到自己半夜翻墙捡瓶子回来被抓住时,何逊白给自己打掩护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