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徒弟眼圈下的淤青,不用猜,谢栩定是为了此事日夜不休,披星戴月,王大人欣慰中涌着动容,道:“此事不管结果如何,自有陛下决断,至于你,我会上禀陛下,这次的事你立了大功,陛下估计会升一升你的职。”
又道:“最近廷尉里刚好有个缺,是个正五品,不出意外的话,可以将你提一提。”
“正五品?”谢栩讶异抬头。
他是个从六品,到正五品便是连跳三级,况且他入仕才半年,年纪刚过十七,本朝十七岁能靠自己能力爬到正五品的,尚未有过。
王大人说:“你无需妄自菲薄,你入仕的确不久,但你连破几个大案,贩盐案,江堤案,军火案,哪样不是奇案。至于你年纪小,陛下是明君,求贤若渴,正愁朝野里年轻人太少缺了朝气,本就打算好好扶持几个,这节骨眼上你立了奇功,破格提拔你,也是应该的。”
说完他手一挥,“好了,就这么说定了,这几日你也累了,回去休息。我这就入宫,面见陛下。”
“学生告退。”见王大人决意已定,谢栩行礼,推出房间。
走出去的一瞬,谢栩心绪复杂,喜忧参半。
为案情的告破而欣慰,又为整个案情的黑暗感到沉重。
而另一方面,自己立了功,即将得到提拔,又欣喜宽慰。
哪个少年郎能在十七岁时官至正五品不高兴呢,他还年轻,已经有了这般高的开端,未来必将大展宏图,扶摇直上。
男人的血性与抱负让一贯沉稳的脸露出了笑意,随后,他想到另一个人。
几日不见,不知那小女子如何了,他一路马不停蹄一半为公务,一半为她,短短几日不见竟是挂念得厉害。想他们相识于微时,她一路追随陪伴,见证他的奋发与曲折,若她知道自己要被提拔,多半会为自己高兴,如今他有了大好前途,能给彼此的未来以保障,他面对她,将更有底气。
等到上头的调令下来,他便将两人的事彻底摊开,那个梦,将真正兑现。
如此想着,谢栩越发愉悦,即便在蜀郡奔波疲惫了几个日夜,但他并不想回家休息,只想快点见到那娇俏的小女子,于是家都未归,马不停蹄去了七分甜。
往日这时候,顾莘莘还在店里对账,可等谢栩赶到,店铺里空落落没有人影,小二说,顾掌柜带着沐沐去了夜市。
谢栩便调转马头,奔往夜市。
同一时刻的王大人,整理好所有物证,准备进宫面圣。夜已深,廷尉里的人大多都走了。
便是这时,房门被敲响,有人直接闯了进来,王大人道:“谁?”再一抬眼,竟是王从励。
今日的王从励,跟往日格外不同,他反身将门关上,一步步进来,“叔父,你要将谢栩提成五品?”
“那我呢?”他指指自己,“您的亲侄儿呢?我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呢?”
“放肆!”王大人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个话?你为廷尉做了什么!整日昏昏碌碌,不思所为!出去!谁让你进来的,以后没我的批准不许进来!”
“叔父!”王从励愤恨交加,明显怒到极点,额上青筋爆了出来,却罕见地没有大喊大叫,只阴恻恻地笑,“叔父,我念在你是我叔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明儿去吏部将我的牌子呈上,叫他们拨个官职,不然……”他忽然冷笑,“别怪侄儿狠心!
“你威胁我?”王大人说到这觉得不对:“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决定?你一直在门外偷听?你听了多久?”
又蓦地一惊,“近来我总觉得房间物品有异,是你?!你……你莫不是被人唆使了!”
王从励冷笑着默认,“叔父,你知道也好,明天乖乖地去吏部,不然侄儿我不保证这廷尉里的秘密留的住!”
“你敢!”王大人喝骂:“你这畜生!你到底在这做了什么!我们王家怎么有你这种不忠不义之辈!来人哪!来人!!”
王从励怒道:“你什么意思?你要喊人抓我!”
王大人提高声音,“我身为廷尉卿,自是六亲不认!你狼心狗肺,吃里扒外,扰乱法纪,我自当王法惩戒!”
“王光定,你竟半点情面不讲!”王从励深埋已久的愤恨一瞬爆发,终于扑上去,“好啊!是你逼我的!你逼的!!”
“怪不得我!
“噗呲”一声,烛火下有银亮之物泛出暗芒,在怒意中带出撕裂的响声,有液体喷涌而出。
腥咸气息弥漫房间,夜色很快归为平静,只有月白色窗纸缓缓晕开大片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