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只要他再多看一次,再看得仔细一些。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儿,就真真切切地坐在那里?正用那双盛满他熟悉情绪的眸子,浅笑着望向他,向他温柔颔首……这世间熙熙攘攘,芸芸众生,容貌相似者何其多。可他跋涉过两世光阴,耗费无数心力,却连一个与她有半分神韵相似的人都难以遇见。这寻觅的无果,让他的心如同被长久浸泡在淬毒的针海之中。每一次心跳搏动,都碾过无数根由她音容笑貌淬炼而成的毒针,带来穿透骨髓的剧痛。偏偏,就是这份深入骨髓、带着绝望的痛楚,支撑着他熬过了这漫长而无望的岁月,成了他唯一活着的养分。那里坐着的女子,太明艳了。与她截然不同的、仿佛能灼伤人眼的明艳。她望过来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带着距离感的敬畏与陌生。没有他记忆中那种蓬蓬燃烧、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怒意;没有那如同深秋湖水般浅缓流淌、却足以淹没一切的无边哀伤;更没有那份历经风霜、沉淀了岁月后独有的温柔宁静。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他所探寻的、属于她的痕迹。倒映在那双陌生眼眸里的,只有他此刻满身的疲倦与深不见底的、无法言说的无助。每当这巨大的失落与痛楚将他淹没,无尽的懊悔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如果……如果他当初能对她再温柔一点?如果他能放下那可笑的、刺伤她的自矜与傲慢?如果他能从一开始就摒弃那份可鄙的轻视,拿出全部的、毫无保留的真诚去待她……这一切,是否就不会发生?他是否就不必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连思念一个人,都变成了一场无人理解、无人见证的癔病般的独角戏?像是一个沉溺在自我编织幻境中的疯子,可悲又可笑。没有人能理解他。顾傀和其他亲卫只是麻木地执行他“寻找一个不存在之人”的命令。而那些朝堂上的对手,乃至他府中的下人,背地里无不议论着他的疯癫与偏执。一个手握重权、前途无量的武安侯,为何会执着于寻找一个世上根本不存在的人?他唇角勾起一抹苍白而自嘲的弧度,低垂眼睫,目光落回手中的玉杯。琥珀色的酒液剔透晶莹,清晰地映照出他半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以及头顶那如云似雪、纷纷扬扬飘落的梨花花瓣。花落无声,人寂无言。宴席的佳肴流水般呈上。精致的蜜饯甜品过后,是色香味俱全的主菜:福字瓜烧里脊、万字麻辣肚丝、年字口蘑发菜……每道菜都寓意吉祥,摆盘精美。待他象征性地举箸示意后,游春宴才算真正开始。席间顿时充满了虚假的欢声笑语,推杯换盏间,是恰到好处的恭维与心照不宣的试探。他甚至无需抬眼去看,便能精准地在脑海中勾勒出每一张脸上那副千篇一律的神情。眼睛深处燃烧着欲望的火焰,那火焰以贪婪为薪柴,层层堆叠。只需一个小小的契机,便能瞬间爆发出足以焚毁一切、将人吞噬殆尽的灼热光芒。那火焰燃烧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权力与算计交缠的焦腐之气。而她的火……萧景珩心底那冰冷的角落微微泛起一丝涟漪。她的火,是温和纯净的,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爱恋,也燃烧着绝望无助时的深切哀伤。那火焰的光芒,曾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源,如今却成了焚尽他灵魂的业火。身边侍奉的仆从并不知晓他深藏的秘密,对特定鱼类的严重过敏。几筷子鲜美的鱼片被殷勤地夹入他的碟中。他没有出声提醒,也没有责骂。仿佛无事发生一般,他平静地拿起银箸,将那些鱼肉缓缓送入口中。咀嚼,吞咽。动作优雅,神情淡然。然而,仅仅片刻之后,一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痒意便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从他胃部开始,沿着血脉经络,疯狂地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钻心蚀骨!那深入骨髓的麻痒迅速转化为尖锐的刺痛,让他持箸的手指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就在这蚀骨的痛痒中,他那双浅茶色的眸子里,竟再次固执地、投向远处那个烟绯色的身影。他看着她。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惨烈的试探。他看着她是否会对他的痛苦流露出一丝异常,是看到仇敌自食其果的快意?还是对他自找苦吃的、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心疼?没有。什么都没有。那女子正微微侧首,似乎在认真聆听旁边黄衣女子的低语,神情专注,对他这边堪称狼狈的隐忍毫无所觉。那双眼睛里,依旧是干干净净的陌生。她不是她。最后一丝火星,也在这灭顶的痒痛与彻底的失望中,彻底熄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萧景珩缓缓收回视线,内心一片死水般的沉寂。早该知道的。不该心存侥幸的,没有希望,也就不会有此刻这般坠入深渊的失落。那蚀骨的痒意,此刻反倒成了一种残忍的恩赐。它猛烈地占据了他的心神,如同无数疯狂的藤蔓绞缠他的骨骼、他的心脏。这难以忍受的生理痛苦,竟短暂地压倒了那如同附骨之疽般、更深沉更绝望的思念之痛。仿佛只有这具身体在承受酷刑时,他那颗被悔恨与渴望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灵魂,才能获得片刻喘息。痒意持续加剧,疯狂汇聚。直到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痛感,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上,骤然出现在他的颈侧!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萧景珩身体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那痛处,指尖却触到一片异常灼热的皮肤。他不得不微微侧头,借着玉杯光滑的倒影,或者旁边侍从腰间铜饰模糊的反光去看。然后,他怔住了。就在他颈侧靠近锁骨的位置,不知何时,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无比的殷红痕迹!萧景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下被掩住的那一圈红痕。那感觉不像是寻常的过敏红疹,更像一道利刃划过后留下的、整齐而灼热的伤痕。然而,他万分确信自己从未触碰过任何锐器。更诡异的是,过往多次因误食鱼类而起的严重过敏,症状只限于遍布全身的痛痒红疹。从未出现过如此具体、如此清晰的圈状红痕。心头烦乱更甚,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泥潭,浑浊不清。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将那截过分清凉的衣袖往下再拉了拉。将那抹刺目的殷红彻底藏匿于锦缎之下。:()满级诗卡在手,太子妃她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