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工程学院实验大楼八楼,那间曾经只存在於陈默蓝图中的“新王国”,此刻,已经被彻底唤醒。
806实验室內,各种崭新的仪器设备,正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林浩正戴著防蓝光眼镜,在那台全新的场发射扫描电镜前,专注地观察著一副样品的微观形貌,神情自若,操作嫻熟。
而在实验室另一侧的研究生区,高翔和徐涛正围在一块巨大的曲面屏前,低声而激烈地,爭论著一个算法模型的细节。他们的身后,是一排排正在高速运转的高性能计算伺服器,闪烁的指示灯,如同这个团队永不停歇的脉搏。
一切,都充满了朝气,充满了希望,充满了属於胜利者的、一往无前的强大动能。
而在走廊正对面的805办公室里,作为这个“新王国”的“国王”,陈默,却正体验著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幸福的烦恼”。
他的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不再是空空如也,而是堆著一叠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一层,是刚刚下发的、新一年度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申请指南”和“省重点研发计划申报通知”。
中间一层,是几份来自国內顶尖军工研究所和高新材料企业的、措辞恳切的“项目合作意向书”,每一份,都代表著数百万的横向经费和极具挑战性的应用课题。
而最下面一层,则是一份触目惊心的財务报表。报表显示,那笔曾经如同“救命稻草”般的八十万“青年科学家探索基金”,在经歷了同步辐射、设备採购、耗材消耗等一系列毫不吝嗇的“烧钱”操作后,其帐面余额,已然不足五万。
然而,此刻的陈默,看著这份即將见底的財务报表,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焦虑。
他烦恼的,不再是“没钱”。
而是,钱太多,项目太好,但手下,却严重缺人。
他走到办公室那面巨大的白色书写板前,板上,已经不是具体的公式和模型,而是一张充满了战略规划意味的“作战蓝图”。
“自修復机理的物理模型构建”——负责人:高翔,辅助:徐涛。
“超快热脉衝下的原子扩散动力学模擬”——负责人:徐涛,辅助:高翔。
“新型自修复合金体系的成分设计与筛选”——负责人:林浩。
“原位电镜观察平台的搭建与实验验证”——负责人:林浩。
他看著白板上那四个宏伟的、足以支撑起一篇《science》正刊的子课题,又看了看后面那捉襟见肘的人员安排,不由得,苦笑著摇了摇头。
林浩、高翔、徐涛,这三个人,已经像陀螺一样,被他压榨到了极限。每一个人,都身兼数职,既是“先锋”,又是“后卫”。
摊子,铺得太大了。
而他手下,却只有这三桿枪。
长此以往,別说衝击《science》了,恐怕不等衝到山顶,他这几员大將,就得先累垮在半路上。
必须,招兵买马!
就在陈默对著白板,为团队的“发展瓶瓶颈”而沉思之际,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熟悉的名字——王振国院士。
“喂,王老师,您好。”陈默立刻接起了电话。
“小陈啊,最近怎么样?在新地方,还习惯吧?”电话那头,传来王院士那中气十足的、温和的声音。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哈哈,那就好。”王院士笑了笑,隨即,话锋一转,用一种近乎“拉家常”的、商量的语气说道,“小陈啊,我这边,遇到点小麻烦,想请你,帮个忙啊。”
“王老师您说。”
“我今年,不是又招了几个春季入学的博士嘛。”王院士的语气,带著一丝“无奈”的“诉苦”,“其中有一个学生,情况比较特殊。他叫韩立阳,是通过补录上来的。本科和硕士的学校,都比较普通,科研履歷,也基本上是一片空白。”
“我这边,你也知道,实在是精力不济,实在是没工夫,去从头带一个基础这么薄弱的学生了。所以,我就想问问你,”王院士的语气,显得非常客气,“你那边,现在不是刚起步,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嘛。能不能,把他,先放到你那儿,让你『帮忙消化一下?让他跟著林浩他们,打打下手,干点杂活儿,也別浪费了国家一个宝贵的博士名额。”
陈默握著电话,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