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周大福的合作意向刚刚敲定,陈怀锦还没来得及和团队详细沟通,一个熟悉的、但极少主动打来的号码,突兀地跳上了他的手机屏幕——“父亲”。陈怀锦的心猛地一跳。父亲陈长生,那个在他印象中普通、沉默、做着某种“稳定小生意”的男人,怎么会突然来电?而且还是在他人在香港、刚刚和周大福谈完合作的时候?难道是和信用卡的“漏洞”有关?他深吸一口气,滑开接听,声音尽量平稳:“爸?”“在哪儿?”陈长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情绪。“在香港,文华东方酒店。”陈怀锦老实回答,心里却打鼓。父亲从不过问他的行程,尤其是在他“创业”后。“嗯。我和你妈也在香港。一个小时后,酒店‘pierre’餐厅,一起吃午饭。”陈长生说完,不等陈怀锦反应,便径直挂了电话,干脆利落。陈怀锦握着手机,愣了几秒。父母也来香港了?事先一点风声都没透露。而且,pierre餐厅?那是香港顶尖的法餐厅,以贵和难预订着称,父亲怎么会知道这里,还能临时订到位子?是母亲安排的?不像母亲的风格。是……又动用了“那个”关系?他心头疑云更重,但来不及细想。“怎么了?谁的电话?”苏晓雨刚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见陈怀锦神色有异,关切地问。“我爸我妈来了,在楼下pierre餐厅,让我们过去一起吃午饭。”陈怀锦揉了揉眉心。苏晓雨的动作瞬间顿住,脸色也微微发白:“叔叔阿姨?他们……他们怎么突然来了?是因为我们吗?还是……”她也立刻想到了之前的种种消费,尤其是那张信用卡,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别瞎想,可能就是过来旅游,顺便看看我。”陈怀锦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尽管自己心里也没底,但还是温声安慰,“走吧,换身正式点的衣服,pierre对着装有要求。”苏晓雨点点头,勉强压下心中的忐忑。两人换好衣服——陈怀锦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苏晓雨则选了条款式简洁的黑色连衣裙,外搭一件小香风外套,优雅得体。一小时后,他们踏入pierre餐厅。侍者显然得到了特别嘱咐,确认身份后,恭敬地将他们引向餐厅深处一个临窗的绝佳位置。那里,陈长生和赵潇旋已经就坐。陈长生今天穿了件看起来质地不错的夹克,里面是衬衫,没打领带,比陈怀锦记忆中的样子似乎多了几分……从容?他正看着窗外的维港景色,侧脸线条依旧硬朗。赵潇旋则是一身得体的套装,戴着珍珠项链,看到陈怀锦他们,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招手示意。“爸,妈。”陈怀锦走过去,拉开椅子让苏晓雨先坐下,自己才落座。他能感觉到,父亲的气场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叔叔,阿姨好。”苏晓雨乖巧地问好。“嗯,晓雨也来了,好。”陈长生对苏晓雨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陈怀锦身上,没什么寒暄,直接问,“这几天在香港,怎么样?”侍者送来菜单,陈长生很自然地接过,翻看起来。陈怀锦注意到,父亲看菜单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寻常人进入这种顶级餐厅时可能流露出的拘谨或刻意。赵潇旋则温声询问苏晓雨的口味,帮她推荐菜品。“还……还行。”陈怀锦压下心头的异样感,斟酌着措辞,“见了几个朋友,考察了一下市场,也谈了个合作意向。”“合作?和周大福?”陈长生点好了菜,将菜单递给侍者,语气平淡地问。陈怀锦心中一震,父亲怎么会知道?他连母亲都还没来得及细说!难道父亲一直暗中关注他?还是……信用卡的消费记录?“是,和周大福的设计总监周志朗先生,初步谈了个合作,想做一个高端文化珠宝系列,‘锦时’出设计和部分资金,他们出工艺和渠道。”陈怀锦老实交代,同时观察着父亲的脸色。陈长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然后才说:“周大福是老牌子,工艺不错。合作可以,但合同要看仔细,尤其是设计和销售分成的部分。大公司,流程多,扯皮也多。”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经验之谈,但陈怀锦却觉得,父亲似乎对周大福这样的企业并不陌生,甚至有些了解。可他记忆中,父亲做的生意,似乎和珠宝完全不沾边。“是,爸,我会注意的。”陈怀锦点头。菜品一道道上来,是精致的法餐。陈长生用餐姿势算不上特别优雅,但很沉稳,对每道菜也没有过多的点评,只是偶尔和赵潇旋低声说两句。席间,赵潇旋更多的是关心苏晓雨,问她习不习惯香港的天气,聊些轻松的话题。主菜用罢,侍者撤下餐盘。陈长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陈怀锦,仿佛随意地说:“下午没事的话,跟我去见个人。”,!“见人?谁?”陈怀锦疑惑。“一个老朋友,做生意的,姓李。你该叫李伯伯。”陈长生说得轻描淡写。陈怀锦愣了一下。父亲在香港还有生意上的老朋友?还要带他去见?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爸,您在香港还有朋友?做什么生意的?”“见了就知道了。对你没坏处。”陈长生没有多解释,转而道,“晓雨下午就陪你妈逛逛吧,我们男人谈事情。”苏晓雨乖巧地点头:“好的,阿姨。”赵潇旋笑着拍拍她的手:“好,我带你去逛逛,买点东西。”下午三点,陈怀锦跟着父亲,坐上了一辆普通的丰田商务车——是父亲通过酒店叫的车。车子驶入中环,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写字楼前,并非陈怀锦想象中的顶级摩天大楼。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看来父亲的朋友,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他们乘坐一部略显老旧的电梯上楼,来到一间挂着“长江贸易公司”牌子的办公室前。门面普通,里面陈设也简单,看起来就是一家典型的中小型贸易公司。一位秘书模样的女士将他们引到一间会客室,里面坐着一位穿着普通polo衫、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正在泡茶。“老陈,来了!快坐快坐!”老人见到陈长生,立刻热情地起身招呼,笑容爽朗,带着明显的潮汕口音。他看起来就像街坊邻居里常见的和气老先生,完全没有大老板的架子。“李哥,好久不见,身体还是这么硬朗。”陈长生也露出了笑容,上前和老人握了握手,动作熟稔。他示意陈怀锦,“这是我儿子,怀锦。怀锦,叫李伯伯。”“李伯伯,您好,我是陈怀锦。”陈怀锦上前,礼貌地问好,心里却有些嘀咕。这位“李伯伯”,看起来就是一位普通的老生意人,父亲特意带他来见,是什么意思?“好,好,一表人才,坐!”李伯伯笑着打量了陈怀锦两眼,示意他们坐下,亲手给两人倒上功夫茶,“听你爸爸说,你自己在大学里就搞了个公司?做文化创意的?年轻人,有想法,好啊!”“李伯伯过奖了,小打小闹,还在学习。”陈怀锦谦逊道,接过茶杯。茶香扑鼻,是很好的单丛。“自己肯闯,就是好事。”李伯伯笑眯眯地说,话锋一转,“不过生意不好做啊,尤其是现在。你觉得,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又是这个问题。陈怀锦想起自己之前对“锦时”发展的思考,谨慎地回答:“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诚信,还有……稳健。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诚信,稳健。”李伯伯慢慢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神里似乎有赞许,也有一种历经沧桑的了然,“说得好。生意不管做多大,这两个字不能丢。丢了,楼盖得再高,风一吹,也得倒。”他语气平常,就像在聊家常,但陈怀锦却觉得这话里似乎别有深意。“您说的是。”陈怀锦恭敬地应道。李伯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和陈长生聊了起来。聊的多是些旧事,比如当年一起跑码头、搞批发的艰辛,哪个老伙计现在怎么样了,最近什么货好做,什么行情有变化等等。听起来,这位李伯伯似乎做的是很传统的进出口贸易,而且生意规模可能也就一般。陈怀锦安静地听着,心里有些困惑,父亲带他来见这样一位看似普通的老生意人,就是为了听这些?大约坐了半小时,陈长生便起身告辞。李伯伯也没多留,送他们到门口,拍了拍陈怀锦的肩膀:“后生仔,好好做,听你爸爸的话,错不了。以后来香港,有空来陪我饮茶。”“好的,李伯伯,您留步。”陈怀锦客气道。离开那间普通的办公室,重新坐上那辆普通的丰田车,陈怀锦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重了。这次会面,平淡得超乎想象。既没有见到想象中的商界巨擘,也没有得到什么醍醐灌顶的指点,就是见了一位父亲的老友,喝了几杯茶,听了一些老生常谈。车子驶入街道。陈长生一直没说话,直到车子开出好一段距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车厢里响起:“觉得这位李伯伯怎么样?”陈怀锦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李伯伯……挺和气的,感觉是做实事的人。就是……爸,您特意带我来见他,是……”“觉得他很普通?不像什么大人物?”陈长生接过话头,语气平静。陈怀锦没吭声,算是默认。陈长生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沉默了片刻,才说:“你李伯伯年轻的时候,吃过很多苦。最早是跑船的,后来做小商品批发,再后来做转口贸易。最困难的时候,身上只剩下十块钱,在码头扛过包,在街边摆过摊。”陈怀锦静静地听着,这些故事,听起来确实很“普通”,是那个年代很多草根商人的缩影。“但他有一点,很多人都比不上。”陈长生的声音低沉了些,“他讲信用。答应别人的事,拼了命也会做到。借了钱,哪怕自己不吃不喝,也一定按时还上。所以他困难的时候,有人愿意帮他一把。他稳,看准的事,会坚持做下去,不贪心,不冒进,一步一步来。所以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跟他同时起步的人,倒了一大片,他还稳稳地站着,生意不大,但谁也动摇不了。”,!陈怀锦心中微微一动。父亲这是在借李伯伯的例子,告诉他“诚信”和“稳健”的重要性?这和他自己总结的,倒是不谋而合。“你今天说得对,做生意,诚信和稳健很重要。”陈长生转过头,看着儿子,目光深沉,“但你要知道,这六个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在你有点钱,或者自以为有点本事的时候,更难。”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带你来见你李伯伯,不是要你学他怎么做生意。他的时代过去了,他的方法也未必适合你。是要你看看,一个真正靠自己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是什么样子。他身上有股子劲儿,是那些靠着父辈荫庇、躺在钱堆上的二世祖没有的。也是你现在,最需要看到、学到的东西。”陈怀锦愣住了。他忽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父亲是怕他被信用卡带来的“巨额财富”和创业的初步顺利冲昏头脑,怕他忘了根本,变得浮躁、冒进。所以特意带他来见这位看似普通、实则坚韧踏实的“李伯伯”,给他看另一种成功的样子,一种不显山不露水、但根基无比扎实的样子。“爸,我……”陈怀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你那家公司,做得不错。”陈长生话锋一转,提到了“锦时”,“能接到周大福的合作,是你的本事。但记住,合作是相互的,你有你的价值,别人才会跟你合作。这价值,不是你卡里有多少钱,是你脑子里有多少东西,手底下有多少真本事,是你这个人,值不值得别人信。”他最后说道:“香港这个地方,花花世界,机会多,陷阱也多。见过了各种各样的人,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人,该走什么样的路。钱,能让你看到很多东西,但能不能抓住,能不能拿稳,靠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胸口,“还有这里。”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陈长生没再多说,开门下车。陈怀锦跟着下来,看着父亲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平常的背影走进酒店旋转门,心中却翻腾不已。原来,父亲一直都知道。知道他利用信用卡的“漏洞”在消费,在“创业”,在扩张。父亲没有阻止,甚至可能暗中为他扫清了一些障碍(比如银行风控电话),但却一直用一种沉默的方式注视着他,在他可能偏离轨道的时候,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他上这么一课。没有训斥,没有说教,只是带他见了一个人,说了几句话。但其中的分量,却重逾千斤。这堂课,叫“见世面”,更是“学做人”。陈怀锦站在香港午后有些灼热的阳光下,看着眼前熙攘的人群和璀璨的玻璃大厦,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父亲那沉默背影下,深沉的关切和良苦用心。那张信用卡,或许是一个“漏洞”,一个“游乐场”,但父亲真正想给他的,从来不只是钱,而是通过这些经历,让他自己去观察,去思考,去成长,去明白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他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跟着走进了酒店。心中那份因顺利和财富而滋生的轻微飘忽感,此刻已被一种更加踏实、更加清醒的决心所取代。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重生:我的财富不止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