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翻身下马,將手中那杆长达丈八、通体黝黑的马槊双手呈上。
士燮接过,手腕微微一沉。
好傢伙,真沉!
这马槊杆子看似木头,实则是用上好的柘木剥成蔑,浸油晾乾,再用鱼漂胶黏合,外缠麻绳,里里外外刷了十几遍生漆,耗时三年方成一桿。
这哪里是兵器,分明是烧钱的祖宗。
“子龙,这槊,使得顺手否?”
士燮屈指一弹槊杆,声音低沉浑厚,不似金铁的脆响。
“回主公,此物借著马力,无坚不摧。”
赵云眼中精光未敛,显然方才那一刺让他也颇为意动。
“只是此槊造价太过昂贵,一桿槊,足以顶得上五十桿上好铁枪。这一千骑若全配上,咱们的府库————”
“钱算什么?”
士燮把马槊扔回给赵云,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一排排人马具装的重骑兵。
“子龙啊,你要明白。这一千骑,不是用来守土的,是用来砸核桃”的。”
“將来咱们北上,无论是曹操的虎豹骑,还是并州的狼骑,那都是硬骨头。”
“不用这等重锤去砸,怎么敲得开中原的大门?”
他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你只管练。这一千人,我要他们人马合一。至於钱粮马匹————那是苏怀和陈登该操心的事。”
正说著,一骑快马卷著黄尘,从营门外疾驰而来。
“报——!”
信使滚鞍落马,背上插著代表最高急件的红翎。
“河北苏主事急报,第一批两千匹幽州突骑战马,已在辽东装船,避开曹军盘查,正顺风南下!”
士燮闻言,嘴角那一抹笑意终於扩散开来。
“看,说曹操,曹操————的麻烦就到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河北,黎阳。
这里已是人间炼狱。
袁谭与袁尚兄弟鬩墙,曹操大军压境,曾经富庶的冀州大地,如今饿殍遍野。
寒风呼啸,卷著枯草和雪沫子,往人的脖领子里钻。
而在袁军的一处偏僻营盘外,一场诡异的交易正在进行。
“苏掌柜,都在这儿了。”
一名身穿袁军校尉甲冑的汉子,搓著冻裂的手,指著身后那群瘦骨嶙峋却骨架极大的战马。
“这可是大公子麾下最精锐的幽州马,若不是断了粮,断不会————”
他话没说完,眼睛却死死盯著苏怀身后那几辆蒙著油布的大车。
车里透出的,是令人疯狂的米香和肉味。
苏怀裹著厚厚的皮裘,神色淡漠。
他在交州养尊处优惯了,乍一回这北方苦寒之地,还真有些不適应。
但他知道,自己手里捏著的,是这群丘八的命。
“王校尉,数不对啊。”
苏怀拿著马鞭,隨意指了指马群。
“咱们说好的,一石精米换一匹战马。你这马群里,怎么还混著老马和伤马?当我交州的粮是大风颳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