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狠的软刀子。”
曹操將书重重摔在案上。
“他这是在告诉天下的寒门士子,这世上,除了许都的曹丞相,还有个岭南的士交州,愿意给他们读书出头的机会!”
“文若,这书,禁得了吗?”曹操眯著眼问。
荀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禁不得。若是禁了,主公便是阻绝圣人教化,便是断天下寒门之路。届时,恐怕不用士燮动兵,这许都城里的士子唾沫星子就能把丞相府淹了。”
“而且————”
荀或顿了顿,“这纸张实在太好,不少世家子弟虽然嘴上骂著士燮邀买人心,私底下却都在派家僕大量收购,说是用来————练字。”
曹操气极反笑,重新抓起那只冷掉的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吃著孤的粮,用著交州的纸,骂著孤的娘。”
“士威彦啊士威彦,你这那是镇南將军”,你这是要当文坛圣人”啊!
“”
曹操嚼著鸡肉,含糊不清却杀气腾腾地说道。
“传令下去,让他们盯著点。书可以卖,但若是有人借著卖书散播谣言,给孤抓!”
“另外,把这书给孤送几箱到军营里去。既然禁不掉,那就让孤的那些大头兵也认认字,总不能让好人全让他士燮一个人做了。
交趾,白龙江畔。
印刷坊不再是以前那种简陋的小作坊,而是一座连绵的砖瓦大院。
——
水车带动著巨大的捣浆锤,日夜不休地轰鸣。
士燮依旧是一身便服,背著手,站在一排排巨大的晾纸架下。
阳光透过纸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主公,这一批的三千册《伤寒杂病论》和五千册《农政全书》,已经装箱完毕。”
陈登手里拿著一把摺扇,虽是入冬,岭南却依旧温暖如春。
他指了指远处正往马车上搬运货物的脚夫,眼中满是钦佩。
“刚才许都那边传来消息,咱们的书一上市,就被抢空了。听说连荀文若都惊动了。”
士燮伸手摸了摸一张半乾的新纸,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
“文若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背后的厉害。”
士燮笑了笑,转过身,看向正在调试一块新式印版的溪娘。
溪娘头髮简单地挽了个髻,插著一支木簪,脸上沾了点墨跡。
“溪娘,我上次和你说的活字————”
“回府君,已经在试验了。”溪娘笑了笑道。
士燮凑过去,看著托盘里一个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胶泥方块。
溪娘手里拿著镊子,小心翼翼地將一个个反刻的字块排进铁框里。
“刻板太慢,若是印错一个字,整块板都废了。奴婢试著將字单独刻在胶泥上,烧硬后便可隨意拼凑。印完这一本,拆下来还能印下一本。”
她熟练地刷上一层松香蜡膏,用火烤了烤,再用平板一压,字面瞬间平整如砥。
“只是这胶泥容易碎,奴婢正让匠人试著用铜或者锡来铸字,或许会更耐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