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武瞳孔一缩。
这等距离,若在河北,纵是官道,没有十天半月也休想到达!
这交州————他之前所有的想像,在此刻被彻底顛覆。
沿途经过几处集镇,但见市面繁荣,店铺林立,百姓衣著虽不华丽,却也无襤褸之色,脸上多是安居乐业的满足。
更让他注意的是,交易多用一种崭新的铜钱,上面清晰地铸著“交州通宝”四字,流通顺畅,显然信用极佳。
“贵州————竟已自铸钱幣?”
耿武忍不住又问。
“哦,此乃交州通宝”,为统一幣制,便利民生所铸。”
士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在交州六郡,皆可通行无阻。”
耿武默然。
自铸钱幣,而且能推行全境,这需要的不仅仅是財力,更是强大的控制力和信誉。
这士燮,对交州的掌控,远比他预想的要牢固得多。
越靠近交趾城,耿武心中的震撼就越甚。
那高大坚固的城墙,城头巡逻士兵精良的装备和饱满的精神,城內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人流,以及空气中隱约传来的工巧坊水力锻锤的轰鸣————
无不昭示著这是一个生机勃勃、实力雄厚的力量中心。
他原本带著的几分“上国使者”的优越感,在这一路见闻中,早已荡然无存o
交趾太守府,宴会厅。
士燮並未大张旗鼓,只设了家常宴席,作陪的也只有桓邻、士祗等寥寥数人o
耿武被引入席间,只见主位上的士燮,身著深青色儒衫,面容温润,眼神平和,並无一方梟雄的逼人锐气,反而更像一位饱学鸿儒。
但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却让耿武不敢有丝毫轻视。
“耿长史远来辛苦。”
——
士燮举杯,语气温和。
“北地风云变幻,袁大將军派长史前来,我交州蓬毕生辉。请满饮此杯,聊解旅途劳顿。”
“士使君客气,武,愧不敢当。”
耿武连忙举杯还礼,將杯中略显清淡却回味甘醇的米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知道戏肉要来了。
“士使君,武此番奉袁大將军之命前来,一是为通两家之好,二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实不相瞒,我军在官渡受挫,粮草不济,曹操势大,河北局势艰难。”
“大將军闻交州富庶,士使君急公好义,故特遣武前来,恳请使君念在同为大汉臣子,共抗国贼的份上,施以援手,借贷粮草军械,助我军渡过难关。他日平定河北,必当厚报!”
他说得恳切,甚至將袁绍的困境和请求直接摆在了檯面上。
士燮静静听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轻轻转动著手中的酒杯。
旁边的桓邻適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惊讶。
“耿长史,袁大將军四世三公,雄踞河北,带甲数十万,怎会————况且,我交州僻远,物產有限,又要养兵安民,这骤然要筹措大批粮草军械,恐怕力有未逮啊。”
耿武心中焦急,知道对方这是在討价还价,连忙道。
“大將军深知交州不易,愿以冀州未来盐铁之利为抵押,只要度过眼前难关,必有厚偿!”
士燮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