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君,荆州文聘將军派使者前来。”心腹属官低声稟报,打断了赖恭的思绪。
赖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惶,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恭顺。
“快请!”
来的是一名文聘帐下的军司马,態度不算倨傲,却也带著天朝上使看待边郡属吏的疏离感。
“赖太守,文將军大军已至,为何不见你出城相迎?边境关隘,亦无重兵布防,这是何道理?”
赖恭连忙躬身,语气带著十足的无奈与委屈。
“上使明鑑,非是下官怠慢,实乃——实乃力有未逮啊!苍梧地小民贫,兵微將寡,满城能战之兵不过数千,如何能与文將军摩下虎賁相抗?”
“下官思前想后,唯有谨守本分,保境安民,方不负刘州牧与文將军信任。若將军有所差遣,下官定当竭力配合,只求莫要惊扰了境內百姓——”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使者的神色。
那军司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轻视,心想这赖恭果然如传闻般庸懦。
他语气缓和了些。
“赖太守既有此心,便好。文將军有令,大军过境,需粮草补给,还请太守儘快筹措。”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赖恭连声应承,姿態放得极低。
送走使者,赖恭看著对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惶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低声对身旁的心腹吩咐。
“按他们要求的七成准备粮草,速度放慢些——另外,把我们“无力抵抗”,被迫供应的消息,想办法让交趾那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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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荆州军中军大帐。
文聘听完使者的回报,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沉吟不语。
副將在一旁道。
“將军,这赖恭看来是真怕了,如此配合,倒是省了我们一番手脚。是否加速进军,直扑鬱林?“
文聘摇了摇头,目光锐利。
“赖恭无能是真,但士燮绝非庸主。苍梧如此门户大开,未免太过顺利。”
“传令下去,全军保持警戒,斥候再放远三十里,重点探查鬱林方向有无伏兵,以及——交州军的真正动向。“
“將军是担心士燮有诈?”
“不是担心,是必然。“
文聘站起身,走到悬掛的简陋地图前,指著鬱林郡的方向。
“士燮经营交州多年,岂会因赖恭的怯懦而放弃苍梧屏障?他要么在鬱林布下了重兵,要么——就是有更大的图谋。“
“传令先锋,遇敌不可冒进,隨时回报!”
“诺!”
文聘的谨慎,让荆州军的推进速度並不算快。
但三万大军的威势,依旧如同沉甸甸的乌云,缓缓压向鬱林郡边境。
军中士卒,多是荆州子弟。
对於远征这传闻中瘴癘横生的岭南之地,本就心存疑虑,但碍於军令和文聘的威望,倒也无人敢喧譁。
只是私下里,不免有些议论。
“听说交州兵弱得很,就知道躲在林子里放吹箭。“
“可不是,哪像我们,甲坚兵利,这次定要杀他个甲不留,抢些珍珠宝贝回去!”
“都点,將军说了,交州诡计多端——”
在这些议论声中,文聘的大军,终於抵达了苍梧与鬱林交界的第一道关口。
原本由苍梧郡管辖,如今已按照士燮的密令,由交州鬱林郡接防的一座小城,名为“临浦”。